2:23.012
    全场刷紫。
    在陈鹏飞准备按下按钮骂人的那一秒钟里,罗修已经衝线了。
    45分钟过得很快,第一节训练赛结束。
    一共16名参赛车辆,11台发生较为严重的spin(打滑),7台上墙,4名车手退赛。
    罗修以2分23秒的成绩,拿下练习赛最快圈並且安全带回p房,没有车损。
    第二名的圈速是2分30秒,被罗修整整甩下了7秒。
    p房休息区。
    雨势渐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更有中雨转小雨的跡象。
    那台抽籤抽到的红色6號赛车静静地停在架子上。
    车身像是刚从泥潭里打了个滚回来。
    原本光鲜亮丽的漆面此刻掛满了草屑、黑色的橡胶颗粒泥,还有一道道剑痕一般的泥水痕跡。
    “老铁们!看看这战损版涂装!”
    徐子航举著gopro,像个推销员一样夸张地绕著赛车转圈,镜头懟到了那些泥点子上,
    “这就叫战斗成色!这就叫男人的浪漫!”
    罗修站在一旁,手里正拎著两条轮胎放到地上。
    一条是表面光滑如镜的光头胎,另一条则是刻满了深深沟槽的雨胎。
    5分钟前,在徐子航跪在罗修面前求了无数次之后,罗修终於答应了出镜。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罗修感觉自己似乎对镜头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来,罗老师小课堂开课了。”
    徐子航把镜头转向罗修。
    罗修指了指光头胎平滑的表面,做了一个平砍的手势。
    “干地胎,靠的是接触面积。在高温下,最外面这一层橡胶会融化,变得像口香糖一样粘在沥青上,这叫化学抓地力。
    而在雨里,这层光滑的表面就成了滑板鞋。
    水膜会把轮胎抬起来,橡胶和沥青地面完全接触不到。
    这就是『水滑现象』,就像你光著脚踩在湿滑的肥皂上一样。”
    接著,他的手掌抚过了那条带有深v型花纹的雨胎。
    那些粗糙的纹路,在懂行的人眼里,就是精密的排水渠。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这个。”
    罗修的声音平静,但拋出的內容却让周围几个路过的华裔年轻车手都不由得停下脚步。
    “这台f4全速行驶尾速来到180公里每小时的时候,靠这四条倍耐力雨胎,每秒钟能从赛道路面扫出去大约35到40升水。”
    徐子航配合地张大了嘴巴:“多少?40升?”
    罗修点点头。
    “差不多相当於两桶饮用纯净水。”
    罗修比划了一个提桶的动作,“每秒钟,往身后和两边泼两桶水。”
    “所以跟在他后面的人,面对的不是雾,是水墙。”
    徐子航对著镜头吐槽道,
    “怪不得刚才我看一堆车衝出赛道,简直就是『明星大练冰』现场啊!”
    罗修笑笑没有说话。
    “那请问,该怎么跑雨地呢?”
    徐子航明显扮演的是捧哏,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都在滑冰,为什么只有你能跑那么快呢?”
    罗修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跡。
    一条顺滑流畅,那是传统的“外-內-外”赛车线。
    另一条则是充满了锯齿,看起来甚至有些扭曲的乱线。
    “在干地状態下,数千圈的赛车飞驰在相同路线上,会把轮胎橡胶磨损並压进沥青的缝隙里。
    轮胎橡胶会像粘胶水一样粘在赛道上,形成一条黑色的橡胶线。
    这意味著更强的抓地力。
    但在雨天,那些嵌在沥青缝隙里的橡胶遇水后,会变得比冰面还滑。
    原本干地里抓地力最好的线,在橡胶越多的地方,会变成全赛道越滑的地方。”
    罗修的手指指向了刚才画出的那条锯齿线。
    “所以,雨天要学会乱跑。我们要去赛道的外侧,去那些平时根本没人跑的脏侧。
    那里沥青粗糙,没有橡胶淤积,反而能提供更好的抓地力。”
    周围偷听的那几个车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有的甚至已经在偷偷拿出手机做笔记了。
    这听起来完全反直觉,但在物理法则面前,这就是真理。
    时间的流速是个谜,因为一个小时前还在狂风暴雨,现在却阳光明媚起来了。
    “第二节练习赛还有10分钟就要开始了。”
    陈鹏飞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这场临时科普。
    他没有看徐子航,也没有看罗修,而是盯著手中的数据板看个不停。
    確切地说,是盯著罗修隨手刷紫那一圈log数据,包含油门,剎车、换挡、方向盘角度的遥测曲线图。
    正常赛车手的油门曲线,应该是平滑如丝绸的。
    但罗修的那条线,全是锯齿。
    密密麻麻的微小震盪,就像是帕金森患者在直线。
    在传统车手的认知里,这属於无法细腻控制油门,是基本功不扎实的表现。
    这种开法在雨天只会导致无限打滑。
    但现实给了陈鹏飞狠狠一个耳光,这台车一直游走在即將打滑却一直没滑的极限边缘。
    “这不是人类的开法……”
    陈鹏飞在心里喃喃自语。
    “这种操作不合逻辑啊……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陈鹏飞感觉自己的职业观正在那条锯齿线里崩塌。
    他一直在等罗修失误,等他认知中的现实逻辑掌管比赛。
    但罗修就像是一个卡到了物理法则bug的幽灵,每一次都在失控的边缘精准地把自己拉回来。
    “鹏飞老师,鹏飞老师……”
    一只手在陈鹏飞的面前晃来晃去,是徐子航。
    因为徐子航已经拿gopro懟脸拍了他好一会儿,但陈鹏飞一副神游太空的模样,让徐子航怀疑他是不是中了东南亚的古曼童诅咒。
    罗修则早就放下轮胎,走出了p房。
    刚才还阴沉沉的天空,此刻竟然像是变戏法一样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刺眼的阳光穿透云层,直直地照射在反著水光的赛道上。
    十分钟后,隨著气温的瞬间升高,赛道表面开始腾起阵阵白雾。
    积水在肉眼可见地蒸发,沥青路面呈现出一种斑驳的深浅色块,那是赛道乾湿交替的信號。
    对於车队来说,最尷尬的时刻来了。
    看著数据板上不断变化的赛道温度,所有人眉头紧锁。
    这比单纯的暴雨更难搞。
    半干半湿。
    这是赛车领域最令人绝望的“电车难题”。
    用雨胎?
    雨胎的工作温度只有40-60度,而且需要雨水的水膜来降温。
    在那些变乾的区域,粗糙的沥青会像砂纸一样疯狂打磨雨胎的胎面。
    赛车在干地中的入弯速度越快,轮胎升温就越快。
    要不了两圈,雨胎表面就会像被烫伤一样起泡,抓地力会呈断崖式下跌。
    用干胎?
    干胎的工作温度需要80度以上。
    在那些还没干透的湿滑区域,光头胎无法排水,稍不注意路面的水膜就会將赛车托起。
    再一不小心,就会连人带车直接滑出赛道。
    半干半湿的赛道,每一米的摩擦係数都可能会不同,更麻烦的是路面条件的变化会非常快。上一圈能全油通过的地方,下一圈可能就是滑冰场,或者完全相反。
    只是当罗修戴上头盔的那一刻。
    陈鹏飞分明看到了罗修特有的一种表情。
    护目镜后,那个少年的瞳孔里,仿佛有无数的信息正在匯聚,然后迅速的计算著什么。
    “又是一道新题。”
    罗修的声音仍然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这题,我有解。”

章节目录


F1:从模拟器大神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F1:从模拟器大神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