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你?在这!
    “这不太好罢。”
    江涉伸手搓了搓鼻尖。
    许娘子却是一退,用臀儿將他软软顶倒,顺势背上这男人,张腿撒丫子就跑。
    “原来是这样骑....”
    江涉嘴角一抽,顿觉索然无味。
    许娘子念叨:“儿豁,往哪跑咯?”
    江涉放开神识,方圆十丈的街道布局登时如沙土堆丘,在他脑海浮现,只一眼,便察觉东南西三面,皆有埋伏,或是追兵,或是侍卫,亦或是数十官兵架弩。
    “往北跑。”
    江涉发话。
    许娘子脚下生风。
    待跑出片晌,神识便探到前面不远处,有数十官兵闻讯驰援而来。
    “停下!快拐入左侧巷口。”
    江涉急急出声。
    许娘子剎了剎脚,可她速度太快,硬是背著江涉,侧滑出数丈远才停將下来。
    “出了巷子再往南。”
    江涉吩咐。
    许娘子点了点头。
    隨著江涉神识探察先机,两人总能提前规避掉路上追兵,哪怕有几次“擦肩而过”,也靠许怜的身法,叫人不察而去。
    ...
    “踏踏踏!”
    徐家大宅,倒座房內。
    许娘子背著江涉,翻墙跳入院中。
    “嘶...”
    “好轻功!”
    江涉忍不住暗嘆。
    縝密如他,也是放开神识后才察觉到许怜落地时发出的脚步声,极轻极细,好似一根羽毛落入院子里,浑然无人在意。
    许娘子將江涉轻轻放下:
    “姜色,偶得走了,泥小行垫。”
    江涉頷首微动:
    “许娘子宽心,某晓得如何去做。”
    许娘子点点头,也不言谢,只走出十余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未道谢,於是便披头散髮地回过头来朝江涉点了个赞。
    江涉抬手一礼,回屋倒头就睡。
    至於外头那数百徐家侍卫,与一眾官兵,忙忙碌碌一夜,却是劳而无获。
    ...
    翌日。
    天刚放亮,江涉便强忍著困意,懒懒穿衣下床,隨后推门而出,行至水缸近旁,伸手如瓢,掬起一捧清水洒在脸上。
    “哗啦啦!”
    冰冰凉凉的清水浸入肌肤。
    江涉登时冻清醒了。
    他拍了拍两颊,喃喃自语道:“早间春寒水冷,用来去困,倒也合適不过。”
    正洗面时,却听院外来人通报,是个水嫩嫩的小巧丫鬟:
    “姜郎君,小姐请君入院一敘。”
    “某这便去。”
    江涉抬手,行了一礼,遂即便与那丫鬟一道,动身往三重院去。
    心中却是忖道:
    “只怕此番唤我,却是叫我担任教头一职了,真是叫人片刻都不得安寧。”
    江涉隨丫鬟穿过几道迴廊。
    沿途庭院深深,所过花木扶疏。
    徐家倒底是財大气粗,宅邸坐北朝南,占地不下百亩,院落十三进,屋檐歇山顶,覆以琉璃瓦,光泽清冷湿润;廊柱则是皆用整根楠木,从上到下漆成暗红,柱础雕著如意云纹,显出一派大气恢宏。
    毫无疑问,这些建材从选料到做工,皆是上乘,换作银子,那得用箩筐来装。
    嘶...
    “这卖了得赚多少!”
    江涉一一看罢,心中恨不能卖。
    行至三重院前,景致越发精巧。
    丫鬟引他穿过月洞门,再將垂花门轻轻一推,便见两侧游廊縈绕,各设东西厢房,游廊一侧临著池水,池中堆一假山。
    假山四面竹树环合,池中锦鲤不下百尾,红红白白,金金灿灿,全石以为底,鏤有曲洞,水过曲洞,则施施而行,鱼过藕花,则慢慢而游,於是日光下澈,影布石上,照见池中锦鲤,皆若空游无所依。
    近岸,居中置一六角攒尖亭子。
    亭外环水榭,又立一屏风,长如影壁,上有日光,映出亭內女子窈窕模样。
    左近侍卫三五,屏侧七八僕从。
    “这便是一重院了。”
    江涉昨日才来过,心里自然记得。
    且不及江涉多看,亭中的女子便已隔著屏风,与他说起话来:
    “姜郎君,昨日许你做我院中教头,此事已叫巧儿往帐上吩咐去了,要將你名录转至此处,也不过在这两三日罢了。”
    “谢小姐恩惠。”
    江涉识趣应下,面上神色不改。
    他原先不过是徐清月院中一侍卫,每月银钱三两,如今却是一步登天,做了教头,月钱虽未变,但身份地位却已不同。
    “还是多亏了姜赦。”
    江涉心中侥倖,却听上首大叫:
    “小姐,此事某可不允!”
    这声音自左近传来,江涉抬头一看,恰见一白衣男子,自眾侍卫中迈將出来。
    “哦?李郎君有何不允?”
    徐清月隔著屏风詰问。
    白衣男子腰间佩系一剑,听到主家问话,登时提著剑鞘,抱拳说出不满:
    “小姐,姜赦武功尽失,早已形同废人,岂能叫他来小姐院中误人子弟!”
    呵!
    倒是个会骂人的。
    江涉思著,抬头看了那男子一眼,见男子面如寒玉,两眉狭长,登时便循著记忆,认出这人是能在小姐身边说上话的。
    李年?!
    “怎的叫他撞上....”
    江涉心中暗叫不好,这李年与姜赦向来不太对付,如今使些绊子,也是应当。
    但两人恩怨却不明了,硬说的话,这事还得从两人祖父那辈论起。
    姜赦祖父与李家的那位一样,皆是同一日进徐家討生计的僕从,后来一同做了徐家侍卫,两人便常常切磋,但姜赦祖父武艺不及李家那位,可谓是输了一辈子。
    但只在一件事上,却是胜了。
    “当年,姜赦祖父,娶了李家那位舔了十余年都未牵到手的心上人,叫他生生恨了半辈子。而姜赦父亲,武艺虽不及李年生父,却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姻缘际会下又是娶了李年生父心仪许久的女子。”
    “这便是两代仇了。”
    江涉心中好笑,不知说什么是好,正思著时,却听屏风后的徐清月柔声劝道:
    “李郎君此言,未免失之偏颇。”
    她这话讲得精妙,略略有些取巧,只提及李年言语过激,却只字不提江涉。
    便是这態度,也有些中肯了。
    李年见徐清月话说得模稜两可,便觉心中算盘可成,於是便又低头勉力劝道:
    “小姐,此番权衡,却非是某偏激,只惟恐小姐院中侍卫,人人皆有不忿。”
    “哦?”
    徐清月素手微抬,取来砚上毫笔,也不去瞧那李年,只看著案上的画纸便问:
    “何来不忿?”
    李年瞪了眼江涉,道:“只怕弟兄们叫陈教头操练惯了,心中服他,而今换作同是侍卫的姜赦来教,心中却是不服。”
    徐清月点点头。
    这话说得无错,但她怎会没想过,可徐清月却不多说,只借坡下驴地问道:
    “那当如何?”
    李年摇摇头:“却要听眾弟兄的。”
    他这话说得轻巧,可徐清月又怎会叫人一个个去问呢,便只在近前问道:
    “诸位不服姜赦?”
    此言一出,院內登时静默。
    李年偏了偏头,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走將出来,登时拜倒便道:
    “回小姐,某不服气。”
    “如今院中侍卫,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姜赦功力尽废,便是未入品的武人,皆能一只手打杀他十几个,他又何来的拳脚,能叫我等服他,做稳这教头呢?”
    那人言罢,身侧便有侍卫附和:
    “却是如此,还望小姐三思....”
    江涉不语,只是一味看著。
    这两人一左一右跪著,私下里皆是以李年马首是瞻,如今自然是要帮他说话的,可隨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便是原先保持中立的几名侍卫,却也有些鬆口了。
    “是啊,姜赦资歷尚浅,无论眼界还是拳脚,怕是皆不如陈教头的。”
    “可姜哥儿入过品呢!”
    “那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败了。”
    “......”
    人言如刀,剐得江涉双耳生疼。
    他怔了怔,发现这世道原来並不多好。
    “姜赦生前做惯了好人,眾人便只记得他好,如今上台分一杯羹,便遭人妒忌,要叫他从『好人』变成『不好』。”
    呵呵...
    “哪能一辈子做好人呢。”
    江涉心中冷笑,只一抬头,便撞上李年冷冽冽的目光。
    “我晓得了。”
    徐清月柔声说道。
    她甫一开口,方才还在嘰嘰喳喳的侍卫登时便静默下来,只听得她一人说话:
    “教头一职,却是要服眾的。李郎君,你以为眼下该当如何?”
    “回小姐。”
    李年闻言拱了拱手:“某以为,自是要叫姜赦拿出些本事来的。”
    “哦?”
    徐清月眨了眨眼:“此话怎讲?”
    李年扬起头,骄傲的像只大公鸡:“陈教头运鏢前,曾授某一拳法,叫某从侍卫中挑拣出三五好手,授与眾人操练,如今月余已去,拳法亦初入门庭。”
    说著,他正正看了江涉一眼,眸子里满是得意之色。
    姜赦伤重,休养月余。
    而此时日,徐家聘来了镇远鏢局的鏢师——奔堂霹雳手陈昆,顶替了因护徐清月而重伤致死的丁甲练,担任教头一职。
    这月余时间,虽说不多,却是姜赦被李年拉开差距的空窗期。
    “待某修得拳法,便可拜陈教头为师,届时再侍奉一二三年,求他將某赎出奴籍,俟时便有资歷,向小姐提亲。”
    李年忖著,道:“陈教头所授拳法,某已择人习之,若姜赦真有为教头之能,便令其择数人操练,不日两相较验。”
    “却要叫他胜了,某等才愿服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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