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我们尊敬的以撒·本·凯赛夫先生”
    老约翰一脸玩味地打量著眼前之人。
    他太熟悉这个张脸了。
    当初,就是他笑眯眯地將装著金幣的袋子推给老坦克雷德,用希伯来语在两张羊皮纸上写下了借贷合同。
    是的,这位以撒先生正是此前借钱给老坦克雷德的犹太商人。
    在这个年代,犹太人还没有普遍使用固定的家族姓氏,他们通常把『本+父亲的名字』放在本名的后面用以区分身份。然而,“凯赛夫”在希伯来语里正是“银子”的意思,老约翰每次想到这个巧合,都觉得可笑至极。
    “哦,老约翰!还有...小坦克雷德,对吧?和你父亲长得真像。”以撒先生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终於露出恍然的神色。
    他正被两个佣兵一左一右地架著,原本质地精良的棉布长袍沾满了泥土与草屑,却不妨碍他依然挺著腰杆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上帝的安排確实奇妙!我记得你们还欠著我三百个金幣吧?如果我说,我也是被这伙该死的强盗掳到这里的可怜人,你们会相信吗?”
    他的诺曼法语磕磕绊绊,但是“三百”这个词却咬的格外清晰准確。
    坦克雷德心中冷笑,这个狡猾的老狐狸,从开口的第一句起就已经在討价还价了!
    之前明明连本带利把欠款滚到了五百金幣,如今一见形势不妙就自动抹去了利息。
    坦克雷德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把柄在手,今天必须要让这个贪得无厌的高利贷商人狠狠大出血!
    “以撒先生,不要把我们当傻子,”坦克雷德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直视著对方闪烁的眼睛,“这些財物一看就是教廷出品,除了您这个教廷认证的放贷人,谁能搞得到这么多?”
    犹太商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立刻又变换成了一副倨傲的模样:
    “年轻人话可不能乱说!”
    “我,以撒,蒙罗马宗座恩典,乃是圣伯多禄钦定的义人。我所行的,是为那些在尘世的困顿中迷途的羔羊,提供得以渡过难关的舟楫。”
    “你毫无证据的、基於无知的恶意揣测,不仅是侮辱我,更是质疑授予此荣光的圣座!”
    “罗马枢机主教团的大主教们,比你们不知高到哪里去了,我和他们谈笑风生。这些教廷货物上的一些小误会,何必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这样吧,你们放我走,这些货物还给我,我可以免除你父亲欠我的一半债务。这很公平,不是吗?”
    以撒说的没错,虽然人赃並获,但是坦克雷德確实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而且这个老狐狸话里话外都把自己和教廷、主教们联繫起来,让实力依然弱小的坦克雷德颇为忌惮。
    “还是要快速提升实力,不然一个小小的高利贷商人都敢拿捏我!”坦克雷德闻言恨恨地攥紧了拳头。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巴希尔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长官!我想您应该看看这个,我在他藏身的石头缝里找到的!”他神秘兮兮地凑到坦克雷德身边,递上了一个沾著泥土的羊皮本子。
    坦克雷德接过本子隨手翻开,余光看到犹太人的眼神明显慌乱了一些。
    几卷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条目,而隨机切换的多种语言更是让人眼花繚乱。
    然而坦克雷德的14点学识可不是摆设!
    拉丁文、希腊语、希伯来语,甚至一些零星的日耳曼语的注释,他立马意识到这是以撒这个奸商的帐簿!
    谁说学外语没有用的?
    学外语好啊,得多学!
    他的目光扫过一行行的文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您的帐簿克真有意思,以撒先生!”
    “想不到我们的义人以撒先生,除了放贷的主业外,还有替人销赃的爱好?”
    “只是我很好奇,这些『货物来源』的標註里,为什么都是一些罗马的教堂和修道院呢?”
    “你,一个犹太人,偷盗教廷的財物,还帮忙销赃!你说,如果我把你连同这本帐册,交给那些曾经和你谈笑风生的枢机主教们,你会不会成为圣彼得大教堂门前最亮的那堆柴火?”
    坦克雷德用右手拍了拍帐簿的封面,悄悄带上的渔人权戒在初生的朝阳下熠熠生辉。
    以撒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尤其是当他看到坦克雷德右手上的戒指的时候,一句希伯来语的脏话脱口而出。虽然他立刻意识到失言,紧紧闭上了嘴,但这句话还是传到了坦克雷德的耳中。
    坦克雷德心中巨震,但是表面上依然装作若无其事,优哉游哉地合上本子,轻轻拍打在另一只手心。
    以撒先前那点倨傲荡然无存,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居然能看懂,算我认栽!放我走,把货物还给我,你父亲欠的所有债务一笔勾销!”
    坦克雷德將戒指收回,只是平静地盯著他。
    漫长的沉默后,以撒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好吧,你贏了,但是这里的教廷用品我必须带走,向我的『僱主』交差!剩下的那些破烂你想拿多少拿多少吧。”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相信我,不要得罪我的这位僱主,不然你们会有大麻烦!”
    老约翰本还想討价还价,但是坦克雷德给他使了个顏色,老约翰只好悻悻地退了回去。
    很快,交易达成,两张记录著坦克雷德债务合同的羊皮纸在篝火中被烧成灰烬。而商人以撒也匆匆消失,去寻找他的僕人搬运教廷的货物。
    系统的文字並没有隨著联繫达成而浮现,坦克雷德盯著远去的以撒若有所思。
    等到犹太人的身影彻底不见,老约翰立刻凑到坦克雷德身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小坦克雷德,你刚刚为什么使眼色拦著我?这可比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方案少赚太多了!”
    “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么大的把柄,就这么轻飘飘把他放过了?那些最值钱的宝贝可都让他带走了!”
    “约翰舅舅,您知道他最后用希伯来语骂的那句,是什么意思吗?”
    “是什么?”
    坦克雷德警惕地环视四周,確认没有旁人注意,才凑到老约翰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他骂的是——”
    “沟槽的吉斯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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