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王福领著七八十名手持刀枪、棍棒、铁叉、网兜,衣衫杂乱却神情凶悍的庄丁僕役,同李印龙等人在庄外不期而遇!
    “尔等何许人也,胆敢手持利刃阻挡官军,莫非是劫道的响马不成?”
    孙二虎声若洪钟,一声怒吼嚇得王府的庄丁不敢动弹!
    王福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諂媚的笑容,急忙上前两步,拱手作揖:“军爷息怒!误会,天大的误会!小人是本县王象春王老爷府上的管家王福,绝非歹人。实在是府上跑丟了一只极珍贵的五彩怒晴鸡,老爷心急,这才让小的们倾巢而出,四处搜寻。”
    他说著,特意侧身,让眾人看清庄丁手中那些捕鸟的网兜和绳索,以示所言非虚。
    “出动几十號人,就为抓一只鸡?”
    冯狗蛋骑在马上,晃了晃手里那只羽毛凌乱、胸插箭矢的松鸡,少年心性,忍不住嗤笑出声:“你们王老爷还真是爱鸡如命!哈哈!”
    他这一笑,身边几个年轻的兵卒也忍不住鬨笑起来,连日奔波的压抑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笑声在雪地上传开,带著明显的嘲弄。
    王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但他忍住了,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冯狗蛋手中那只松鸡。
    怒晴鸡踪影全无,回去必遭严惩,甚至祸及家小……眼前这群丘八,岂不是现成的替罪羊?
    他心思电转,脸上却摆出更加焦急和狐疑的神色,指著那松鸡,声音陡然拔高:“军爷!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冯狗蛋一愣,下意识举起松鸡:“这!赵叔刚在林子里射的野鸡啊!怎的,这漫山遍野的野物,你们王老爷难不成都包圆了?”
    “野鸡?”
    王福拖长了语调,目光灼灼,仿佛在鑑定什么稀世珍宝!
    “我家那五彩怒晴鸡,灵性非凡,方才飞出墙外,正是追著一只这般模样的松鸡去的!大伙儿都看见了,是不是?”他猛地回头,厉声问向身后庄丁。
    那些庄丁多是仰王家鼻息过活,见此情形,哪还能不明白管家用意?
    顿时七嘴八舌附和起来:
    “对对对!王管家说得没错!怒晴鸡就是追著一只灰毛松鸡跑的!我看得真真儿的,往这边林子里来了!”
    “定是这群丘八饿急眼,把咱家的宝鸡给害了!”
    “说不定已经下了他们的肚肠!得赔,必须赔,至少二百两银子!”
    声音越喊越响,人多势眾带来的胆气渐渐压过了最初的畏惧,庄丁们开始呈半包围態势缓缓逼近,手中的武器对准了马上的官兵。
    雪光映著他们不善的眼神,局面一触即发。
    李印龙心中暗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自己没去抢鸡,对方居然还主动讹上了!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是这些在辽东尸山血海里滚过,此刻又饥寒交迫的悍卒?
    孙二虎早已怒不可遏,额上青筋暴起。
    “放你娘的狗臭屁!”
    他根本不等李印龙下令,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直衝王福!他手中腰刀已然出鞘,雪亮的刀锋在冬日惨澹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妈呀!”
    王福万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如此迅猛,嚇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就想往人堆里缩。
    他周围的庄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衝锋骇得连连后退,阵型瞬间散乱。
    然而,比孙二虎马蹄更快的,是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
    “嗖!!!”
    一支羽箭如同长了眼睛,擦著王福的头皮飞过,“篤”地一声,精准无比地將他头上那顶簇新的貉子皮帽射飞,钉在了后方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箭尾翎羽剧颤!
    王福只觉得头顶一凉,伸手一摸,光禿禿一片,寒风直接灌进髮髻。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双腿一软,裤襠处一阵湿热,竟是真的尿了裤子。
    他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连尖叫都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他嚇懵的剎那,孙二虎的铁蹄已至眼前!高大的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马蹄几乎踏到他脸上,又重重落下,溅起大片雪泥。他手中钢刀带著冰冷的杀气,稳稳地架在了王福肥胖的脖颈上,刀刃紧贴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再敢满嘴喷粪,老子先剁了你这狗头!”孙二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著辽东腔调的狠厉。
    与此同时,李印龙策马上前,从冯狗蛋手里拿过那只松鸡。
    他动作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他提著滴血的松鸡,举到王福眼前,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李印龙的声音平静,却比寒风更冷:“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这是不是你家的怒晴鸡?”
    冰凉的刀锋贴在脖子上,死鸡的血腥味衝进鼻腔,王福魂都快嚇没了,哪里还敢硬撑?
    他嘴唇哆嗦著,涕泪横流:“军爷……军爷饶命!是小人眼瞎!是小人猪油蒙了心!这……这就是只普通的山鸡,野鸡!不是府上的宝鸡!”
    “是小人看错了,胡说八道!军爷您大人大量,饶了小人这条狗命吧!”
    孙二虎恶狠狠的看向那些王家的庄丁:“你们呢,这鸡,是你们家那会飞的宝贝吗?”
    庄丁们早已被刚才那一箭一刀嚇破了胆,此刻见管家都服软认怂,哪还敢有半点异议?
    纷纷扔下手中武器,扑通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军爷明鑑!小的们看错了!眼拙!这就是野鸡!”
    “请军爷恕罪!饶了小人吧!”
    “小人们再也不敢胡说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意图讹诈的庞大队伍,此刻彻底溃散,只剩下雪地里一片求饶的哀鸣。
    李印龙冷冷扫过这群欺软怕硬之辈,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只有更深的忧虑!
    眼下危机虽然解除,但梁子已然结下,王象春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若真是这样,“吴桥兵变”还是难以避免!
    他先是对著一眾下跪的庄丁怒吼:“你们挡在这里是想阻止本军爷办差吗,还不快滚?”
    眾人如蒙大赦,很快便做鸟兽散,向著王家田庄跑去,將王福一人留在了这里。
    李印龙冷冷说道:“你诬赖官军,试图勒索,一句『眼花了』就想將事情揭过去,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福赶紧叩首,从怀中掏出一袋碎银子:“这里有十两银子,权当是小人给军爷赔罪了,还请放过小的吧!”
    李印龙接过银袋,將它拋给了身旁的冯狗蛋:“小心收著,把这个破袋子直接扔了!”
    不过他並没有打算放过王福,而是从他身上撕下一块布料,丟到了地上:“既然知错,那就写下《认罪书》!”
    王福没想到这几个丘八不傻,知道空口无凭,居然叫自己落笔?
    赶紧辩称:“小人没有隨身携带笔墨!”
    孙二虎怒骂道:“不咬破手指,还等著老子给你放血不成?”
    儘管极不情愿,但自己的性命握在別人手里,王福也只好不断的咬破手指,將自己试图讹诈对方的事情写了下来。
    李印龙拿起《认罪书》看了一眼,冷冷说道:“如何判罚你是县令的事情,隨我去县衙大堂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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