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深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还有呢?”
    “接下来就是……爱情线了。”夏听晚握著他的手收紧了一点,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爱情线怎么样?”
    “爱情线嘛……你可就惨嘍。”
    最后一个字的调子拖得很长。
    林见深有些好笑:“怎么个惨法?”
    夏听晚笑的有些狡黠:“你呀,情商太低了,以后绝对要打光棍。”
    这句话她好像以前也说过。
    “是吗?”林见深故意板起脸,“那我明天就去天桥上找个算命的瞧瞧,要是说得跟你不一样,我绝对回来找你算帐。”
    “哎哎哎,你別急啊。”夏听晚撅起嘴,“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说吧,我听著。”
    夜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盖过了远处飘来的音乐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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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掀起了她的长髮。
    她的脸被月亮镀上的一层柔光。
    “你的爱情线呢,指向谁,”她声音轻了下来,带著少女特有的娇羞和温柔,“你就有一次……脱离光棍的机会。”
    “也是你唯一的一次机会。”
    此刻,她的手托著他的手,斜斜地置於她自己胸前。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他掌心的纹路——那所谓的生命线、事业线……
    还有刚刚被判定为“惨澹”的爱情线。
    所有的脉络延伸,在月光与灯影交织的微妙光线下……
    都毫无疑问地指向他。
    林见深怔住。
    燕国的地图好长,他几乎被绕了进去。
    她图穷、匕见。
    “阿深哥哥,请你继续接招。”
    夏听晚抬起头看她,没有说话,目光灼灼。
    林见深沉默了许久,久到花园角落的虫鸣都显得聒噪起来。
    他终於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哑:“胡闹。”
    “怎么就是胡闹了?”夏听晚不服气地反驳。
    “我们是兄妹,”林见深移开视线,看向远处黑暗中摇曳的树影,试图让语气恢復冷硬,“知道什么叫擬制血亲么?”
    夏听晚答得飞快:“没关係,我跟我妈一个户口本,当年连收养协议都没办。”
    “把我寄养过来的时候,就口头说了一下。”
    “不违法,不用怕。”
    “法律之外还有道德伦理,公序良俗。”林见深道:“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兄妹。”
    不止如此。
    他做的事情非常危险。
    是在深渊里行走。
    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復。
    虽然他並不是特別在意死亡,但活著总比死了要好。
    原主陷得太深,孙健的手上,也有太多他的把柄。
    很多事情他不得不去做。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他都不能,也不应该纵容她。
    他应该正確地给她引导,让她有一段正常的恋爱。
    凭藉她的顏值和声音,一定能吸引到足够优秀的男孩。
    如果当时他还活著,也许他还会在婚礼上,以女方家长的身份出席。
    帮她提起婚纱,牵著她戴著白纱手套的手,放到……
    他闷哼一声,感觉到了一种痛苦。
    这种痛苦,从心臟蔓延至指尖。
    让他的指尖有些发麻。
    他不想再设想下去。
    她放下他的手,转而踮起脚,微凉的指尖抚上他紧蹙的眉心,声音轻柔。
    “阿深哥哥,我们没有血缘关係的。”
    林见深嘆息道:“你不应该想这些的。”
    他试图转移话题:“走,带你去吃点东西。”
    夏听晚却站在原地,不肯走。
    他手上用力,她就乾脆蹲在地上。
    她已经是大姑娘了,他总不能一路拖著她往前走。
    “又怎么了?”林见深无奈。
    夏听晚站起来,道:“阿深哥哥,那我可以假扮你的女朋友吗?”
    “刚刚在宴会厅里,你对孙玉说过,你有女朋友了哦。”
    她压低声音,循循善诱:“要是孙玉知道你在骗她,你一定会很麻烦的。”
    林见深喉结滚动,再次吐出那两个字:“胡闹。”
    “孙玉虽然没有多少实权,但总有几个使唤的动的人。”
    “她可能会找你麻烦的。”
    夏听晚静静看著,“阿深哥哥,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帮你摆脱孙玉的纠缠,对你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
    林见深没有回答。
    夏听晚知道,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因为她知道,一个女孩喜欢一个男孩子的时候,一定会全身心地去了解他。
    她会像一个福尔摩斯一样敏锐。
    自然也会发现他身上的变化。
    两年的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却很难彻底重塑一个人的底色。
    如果她夏听晚能看穿这里面换了一个人,那么孙玉也可能会看穿。
    除非她是个特別迟钝的人。
    但夏听晚和她的许多朋友交谈过,也在宴会上观察过。
    孙玉不仅不迟钝,而且十分多愁善感。
    否则她不会感到痛苦,也不会表现出叛逆。
    或许林见深的演技十分逼真,逼真到能骗过孙玉。
    但她不敢赌,也不能赌。
    她必须要让孙玉不再纠缠他。
    不管用什么办法。
    遇到什么危险。
    这都是她的选择。
    她要和他同生。
    她也要和他共死。
    在进別墅前,她就已经想的很明白了。
    她静静地看著林见深,等著他的回答。
    如果他是对抗命运的利箭,她就要做伴隨在他旁边的风。
    如果他是石桥,她就要做石桥边会开会花的树。
    没有什么能阻挡她。
    世俗,不能。
    孙玉,也不能。
    他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谁也夺不走。
    林见深缓缓开口:“不是。”
    夏听晚已经十分了解他。
    她知道他在说谎。
    於是偏著头看他:“在学校里,你答应过我的,不可以对我撒谎哦。”
    当时她的確说过,无论有什么事,他也要对她讲。
    当时他的回答是:“好。”
    可是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让她掺和进来?
    林见深再次陷入沉默。
    呼吸在寂静中变得沉重。
    月光流淌过他的眉骨和鼻樑,又在紧抿的唇线下投出小片阴影。
    夏听晚又说了一遍:“不可以撒谎。”
    他终於开口道:“是。”
    他又不喜欢孙玉,怎么会喜欢被她缠上?
    两年前,他和孙玉搅在一起,孙浩只是警告了他。
    因为他毕竟是自己人,孙浩自然会给他一次机会。
    如果两年后,孙玉禁足刚结束,他又和孙玉搅到了一起。
    简直等於在打孙浩的脸。
    孙浩回来后,绝对不会放过他。
    “那就简单了,我做你女朋友,当你挡箭牌。”
    夏听晚一本正经道,“以后有她的时候我们就表演,没她的时候你就做回我的哥哥。”
    “怎么样,这个方案是不是很完美?
    林见深还是摇头:“我不同意。”
    她还太年轻,分不清依赖与爱慕的界限。
    她不懂流言蜚语的可怕。
    也不懂閒言碎语,有时比刀剑更锋利,杀人於无形。
    空气再次凝滯。
    夏听晚今天还穿著那套胡桃木的jk。
    白色的衬衫,最下面几颗扣子没有扣,两侧的衣摆系在一起,灵巧地打了一个结。
    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腰肢。
    因为最近一直在跳舞,小腹上隱隱有两条马甲线。
    在朦朧月光下,勾勒出青春独活泼和生机。
    她没有礼服,jk其实是青春美少女取巧的装扮。
    盛夏的天气里,这里的女孩子大部分穿著火辣热情。
    所以她才露出了一小截腰肢。
    以免在这种环境里显得突兀。
    清纯中带著嫵媚。
    秀气里带著妖嬈。
    她委委屈屈地低著头,似乎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瑟缩著肩膀,月光下,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猫。
    带著脆弱和破碎感。
    林见深依旧沉默不语。
    海面上又吹来了一阵风。
    花园里沿著乔木攀援而上的凌霄花,脱离了枝蔓。
    那些橙红色的花朵,在风里翻飞,然后纷纷坠落,摔进尘埃。
    她低下头。
    难道鸟一定要投入烈火,才能成为涅槃为凤凰?
    难道只要心动,结局就註定悲伤?
    “阿深哥哥。难道只是假扮你都不肯?”
    “难道我摆出这副姿態,也不足以再打动你?”
    她抬起眼,眸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映著破碎的月华。
    心却慢慢沉了下去。
    原来一同坠落的,不只是凌霄花。
    “好。”
    林见深终於说道。
    他的確想的太简单了。
    夏听晚来和不来。
    他们的宿命,也早就纠缠在了一起。
    如果他做的事情失败了,那些人也根本不会放过她。
    她长大了,她已经知晓了所有的风险,但依然选择和他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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