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顿时一松。
    还好还好,沈引洛睡了。
    等他明天起床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就说自己早就回来了,让他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
    沈知黎用大拇指蹭了下鼻尖,哼了一声。
    她还是太聪明了。
    一看就是那种精得不行,把手机藏在秘密部位,金属探测仪响了之后还能立刻说自己是金牛座的聪明宝宝。
    她美滋滋地把高跟鞋踢到一边,换上拖鞋。
    下一秒,客厅的水晶吊灯突然亮起。
    强光刺眼,沈知黎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蹦了一下。
    沙发上,沈引洛端着一杯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沈知黎:“……”
    这是揍嘛呢?玩潜伏是吧?
    “你不睡觉,在这里坐着干嘛?也不开灯,吓死个人。”
    沈引洛放下茶杯,缓缓抬起眼皮。
    “我在等你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沈知黎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清了清嗓子,假装镇定:“等我干嘛?”
    “去哪了?”
    “……去参加晚宴了。”
    “哦?晚宴?”沈引洛眯起眼睛,“什么晚宴,怎么只请你,不请我?”
    “这还用问,你人缘不好呗。”
    沈知黎把手包从胳膊上滑下来,提在手里。
    “行了,咱们相敬如宾挺好的,你别管太宽了啊,男人这样不讨喜。”
    说完,她提着礼服裙摆就想上楼。
    “站住。”
    沈引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音量不大,却沉得厉害。
    一听就是压着火。
    沈知黎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人:“还有事?”
    沈引洛从茶几上拿起笔记本电脑,转过屏幕,遥遥对着她的方向:“你今晚去的,是江家办的慈善晚宴?”
    沈知黎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心里咯噔一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和江羡舟站在一起,他的手正搭在她的腰上,姿态亲密得不像话。
    “这是哪个欠儿登给你发的?”
    “这不重要。”沈引洛合上电脑,“重要的是,你什么时候和这样一个下贱的私生子搞在了一起?”
    “什么下贱的私生子,你嘴巴放干净点。”
    沈知黎听到这句刺耳的话,立刻反驳出声,随即冷笑一声。
    “如果江羡舟下贱的话,那么沈之俞又算什么?”
    角落的阴影里,沈之俞的身形僵住了。
    他本来是听到楼下好像有争吵的动静,以为沈知黎被抓包了,才悄悄从房间出来,想听听怎么回事儿的。
    而此刻,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客厅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世界好像在这一瞬间被按了静音。
    他……
    当然知道自己是私生子。
    这个身份,像一个永远无法撕掉的标签,从他记事起就牢牢贴在身上。
    他记得母亲牵着他的手,第一次走进这个金碧辉煌却毫无温度的家。
    那些审视的,轻蔑的,带着怜悯又夹着刻薄的目光,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将他捆得喘不过气。
    他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所以,他学会了低头,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把自己缩成一团。
    最好能变成墙角的一粒灰尘,不被任何人注意到。
    母亲去世后,世界上最后一丝暖意也消失了。
    他不再奢求任何东西。
    沈引洛的控制,沈知黎的刁难,他都接受。
    只要能在这个屋檐下活着,只要还能呼吸,怎么样都行。
    可是沈知黎……
    她这段时间,明明对他不一样了。
    沈之俞垂下眼睛,眼角慢慢湿润了起来。
    那些不再充满敌意的眼神,那些偶尔递过来却什么也不说的零食和外卖,那些一起玩游戏,一起给卡车顺毛的场景……
    很微小的变化,却让他这个在冰窖里待了太久的人,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点点暖意。
    他甚至卑微地想,那份根深蒂固的厌恶,是不是终于淡了一点。
    原来,还是想多了。
    他的全部价值,就只是这个令人不齿的身份。
    沈引洛的脸色十分难看,像是人生变成了骆驼祥子,但是没有北京户口一样难看。
    “你说什么?”
    沈知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客厅中央。
    “我说,如果江羡舟下贱的话,那么沈之俞又算什么?”
    “沈之俞也是私生子,按你的逻辑,他也下贱。”
    “那你呢?你是私生子之父,又算什么?”
    沈引洛差点被这句话给气死。
    她在犯什么混?
    沈之俞,和江羡舟怎么能一样?
    那个孩子的存在,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不堪……
    剧烈的情绪冲撞着沈引洛的理智,眼前沈知黎那张写满挑衅的脸开始模糊。
    许多被他深埋在心底的回忆,一齐涌了出来。
    ……
    书房里,一个单薄的身影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整个人卑微到了尘埃里。
    是那个总是带着谦卑与病容的女人,罗卿。
    她抬起脸时,眼眶红得吓人,泪水却流得悄无声息,声音破碎不堪。
    “沈先生……大恩不言谢。”
    “小俞他爸当初走得不明不白,我已经带着孩子躲了好几年了,可是那些人还是不想放过他,我是真的没路走了,才带着孩子从法国回来。”
    “我可怜的小俞,甚至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看过他父亲一眼……现在母亲也快走了……”
    “我……我这个病,医生说没几天了……求求您,看在他爸的情分上……”
    她的声音被哽咽撕扯得断断续续。
    “给孩子一个身份,一个能活下去的名分……让他……让他别像我这样无依无靠……”
    “他爸生前谁都不信,就只信您一个人……说您是他唯一能把命交出去的朋友……”
    沈引洛站在窗边,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显得格外沉重。
    他看着地上那个用尽全力祈求的女人,眼中情绪翻涌。
    是对亡友的痛惜,是对孤儿寡母的怜悯,更是一种无法推卸的责任。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小傅的事,我不会袖手旁观。”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这个公道,我一定替他讨回来。”
    “至于小俞……你放心,从今天起,他就是我沈引洛的儿子。”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护他一天周全。”
    第174章 我沈知黎,从来不会为了自己做过的选择后悔
    回忆的碎片还未散尽,另一段对话又强行挤入脑海,与眼前沈知黎冰冷的质问混在一起。
    还是那间书房,罗卿小心翼翼地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
    “沈先生,我总想着去医院看看您太太,跟她解释一下小俞的事,可是……我一靠近病房,太太就像疯了一样尖叫,砸东西,我根本进不去。”
    “而且,我看太太的状况,好像比之前更不好了,您真的不去看看她吗?”
    “小姑娘……知黎小姐她……她一直守在医院……”
    “我远远地看着,那孩子瘦得都脱相了,脸白得跟纸一样,就守在病房门口,谁劝都不走……我实在是心疼……”
    “你说什么?!”
    沈引洛猛地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还带倒了桌上的烟灰缸。
    他踉跄一步,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才稳住身体,眼神里是全然的惊惶。
    “阿念……她……不好了?!”
    “是、是的……”罗卿被他剧烈的反应吓到,连忙点头,“太太的情况真的很让人担心,知黎小姐她也……”
    “你别管她!”
    沈引洛突然厉声打断,声音嘶哑。
    罗卿彻底愣住,错愕地张了张嘴:“……啊?”
    这,这是怎么了?
    沈引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视线重新移了回来。
    他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像在压制着某种足以将他摧毁的痛苦。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麻烦你,帮我出去和助理说一下,让他多送些营养餐去医院,做沈知黎爱吃的。”
    罗卿看着沈引洛那副可怕的样子,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只留下一道疲惫的身影。
    “呵……我的女儿。”
    他怎么可能会有女儿?
    他的身体,根本没有繁衍生命的能力。
    他恨阿念,也恨那个让她交付身心的男人。
    当初,阿念说她已经爱上了他,他信了。
    可既然爱他,为什么还会生下别人的孩子……
    沈知黎,到底是她和谁的孩子?
    ……
    记忆收回,沈引洛目光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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