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刚蒙蒙亮时。
    镇渊关內那令人窒息的紧迫感,便隨著第一缕惨白的晨曦,无声地瀰漫开来。
    空气中充斥著甲片碰撞的“哗啦”声和磨刀石摩擦的“霍霍”声。
    粗重的呼吸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
    老兵们默默地检查著箭矢,將最后一口烈酒灌入喉咙。
    新兵蛋子则手脚冰凉地给家里写著大概率寄不出去的遗书,手抖得连笔都握不稳。
    死亡的气息,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这座孤关的咽喉。
    然而。
    就在这凝重得快要滴出水的氛围里,伙房旁边的空地上,却传来一阵格格不入的吸溜声和欢笑声。
    “吸溜——哈!”
    燕倾毫无形象地蹲在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旁,手里捧著个跟脸盆差不多大的海碗,正大口大口地吸溜著里面的阳春麵。
    那麵条热气腾腾,上面还臥著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我说老张头,你这手艺绝了啊!”
    燕倾一边嚼著麵条,一边对著旁边掌勺的瘸腿老卒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夸讚道:“这面劲道!回头仗打完了,你得教教我这滷子怎么弄!”
    “嘿嘿,大兄弟识货!”
    那瘸腿老卒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也没拿燕倾当外人,拿著大勺又要给他添:“好吃就多吃点!上了战场才有力气杀敌!来来来,俺这还藏了块腊肉,给你满上!”
    “谢了您嘞!”
    燕倾也不客气,把碗一伸,跟周围的一圈大头兵挤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跟他们吹牛打屁,听他们讲家里的婆娘、地里的收成。
    那一身玄衣虽然华贵,但他蹲在那群满身汗臭的士兵堆里,却显得无比融洽,没有半点架子,仿佛他生来就是这红尘中的一份子。
    “大兄弟,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又穿得这么体面,不像是咱边关的人啊?”
    一个满脸胡茬的伍长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著燕倾:“这手,跟大姑娘似的。若是俺没猜错,你准是从京城来的哪家小侯爷吧?”
    “就是!”
    旁边一个年轻的新兵蛋子也探出头来,眼神里满是羡慕:“我在画本上看过,这叫……这就叫『贵气』!只是我不明白,京里的少爷们这会儿都在听曲儿遛鸟呢,你怎么跑这鬼地方来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莫不是……”
    伍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在大城市惹了风流债,跑这儿来躲清净了?”
    燕倾却笑著摇了摇头,隨手抓过旁边的一瓣生蒜,“咔嚓”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
    “嘶——哈!老哥,你这就看走眼了!”
    燕倾把海碗往怀里一护,煞有介事地嘆道:“什么风流债?是穷债!”
    “你们是不知道,如今京城那是相当难混啊!一碗素麵敢卖三十文,葱花还得另外算钱!若是想喝口小酒,还得看那老板娘的脸色。”
    “我寻思著,咱们镇渊关虽然凶险,但这管吃管住啊!不仅能吃皇粮,若是运气好混个军功,还能领赏银。”
    说到这,他挑起一筷子麵条,呲溜一声吸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笑道:“这不,我就想来蹭几顿饱饭吃。只要大將军不赶人,我就赖这儿不走了!就算死,那也得做个饱死鬼不是?”
    “哈哈哈哈!”
    周围的士兵们顿时爆发出一阵鬨笑,原本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好傢伙!跑到战场上来蹭饭的,你还是头一个!”
    “就冲你这不要脸的劲儿,能活得久!”
    “行!只要咱们还有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小子的!”
    伍长更是乐不可支,用力拍著燕倾的肩膀,只觉得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虽然看著贵气,但这性子是真对胃口,一点都不装。
    然而,就在气氛正好的时候。
    呼——
    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毫无徵兆地卷过了这片空地。
    原本热闹喧囂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
    所有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放下了碗筷,满是敬畏地看向了路口的方向。
    只见那里,三道人影正缓缓而来。
    不,准確地说,是两人在走,一人在飘。
    为首那人,一身月白长袍一尘不染,双手负后,下巴微扬,整个人悬浮在离地三寸的半空中,脚不沾尘。
    他周身散发著那一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威压,刚一出现,就让这原本热火朝天的早饭摊,气氛降到了冰点。
    正是狂浪门的金丹大修,萧不凡。
    他一路飘来,目光根本没有看两旁的士兵一眼,仿佛那些都是路边的野草。
    “咕嚕……”
    旁边的高丸看著那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麵条,闻著那诱人的葱花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萧师兄,这伙房的面做得挺香啊,反正时辰还早,要不……咱们也吃一碗再上城楼?”
    此言一出。
    周围那群端著碗的士兵们,顿时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这群仙师看著高傲,但若是能跟仙师在一个锅里吃饭,那也是天大的荣耀啊!
    然而。
    萧不凡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扫过那口大铁锅,又扫过蹲在地上、正夹著一块腊肉往嘴里送的燕倾。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嫌弃与鄙夷,浓郁得仿佛能溢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捂住口鼻,眉头紧锁,冷哼一声:“吃?”
    “这种凡俗五穀,充满了污秽的杂质与浊气。吃一口,都要耗费本座三日苦功去炼化杂质。”
    “清汤寡水,如同泔水一般,有什么好吃的?”
    “也只有那些没见过世面、自甘墮落的野修,才会像乞丐一样,蹲在地上跟一群螻蚁抢食吃。”
    说罢,他甚至还嫌恶地往后飘了一段距离,仿佛生怕那边的热气沾染到他。
    “……”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跟燕倾称兄道弟的伍长和士兵们,此刻一个个涨红了脸,端著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那种被视如草芥的屈辱感,让他们敢怒不敢言。
    唯有燕倾。
    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
    他淡定地將最后一口麵条吸进嘴里,又咬了一口生蒜,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嗝——!”
    打完饱嗝,他站起身来,看向萧不凡,咧嘴一笑:“哟,哥们,脚都不沾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上坟没烧乾净的纸扎人,趁著风大,飘过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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