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约…的人?”
    李青璇重复著燕倾的话,眼神越来越茫然。
    但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她依稀记得在好久好久以前,早在她还是铁壁城的城主之时,確实与某人有过某种约定。
    那个人…曾让铁树花开过。
    可惜的是,不知从何时起,她好像已经记不起那人的声音和样貌。
    是…他吗?
    李青璇看著面前的燕倾,一时之间竟词穷了。
    见状。
    燕倾微微一笑,仰望著天空中的那轮明月,缓缓將当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凡俗王朝的兴衰更迭,王图霸业,说到底,不过是红尘中的一场场轮迴。修士超脱物外,若非必要,不会轻易介入这等因果纠缠之中。”
    “不过……”
    “世事无绝对。若真到了那一天,你口中的战火,並非简单的权势倾轧,而是……出现了某些不该存在於凡俗战场的力量,或者,牵连到了我在意的人与事……”
    “或许,我会破例出手一次,也说不定。”
    等到最后一个字落下。
    李青璇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被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刻意抹去的画面,此刻却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开了她脑海中的层层迷雾。
    她想起来了。
    她全都想起来了!
    那一年,与燕倾的初见,铁树花开。
    那一年,通天城中,她眼睁睁看著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消散,天地间下起一场血雨。
    那一年,她一路南下,挑起大梁,成为了镇南大將军。
    记忆中的那个背影,终於不再模糊,而是与眼前这个坐在城头、拎著酒壶的玄衣青年,一点一点,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啪嗒。”
    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徵兆地从她的眼角滑落,顺著冰冷的面甲,砸落在烽火台的青砖之上,摔得粉碎。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明明两人之间的交集並不多。
    甚至连坐下来好好喝完一盏茶的时间,都屈指可数。
    只是啊……他太过耀眼了。
    耀眼到只需一眼,便足以让这世间所有的男儿都黯然失色。
    李青璇望著那个在月下独酌的侧影,心中的酸楚与震撼交织成海。
    她怎能忘?
    那一战,他救了这九霄大陆的苍生。
    可以说,这天下人都欠他一条命,都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可偏偏是他,对此毫不在意。
    他就像是路过人间的一阵清风,拂去了尘埃,救赎了万物,却在事了之后拂衣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甚至连名字都不屑於让世人铭记。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
    又怎会有这样的傻子?
    “真的是……好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啊。”
    李青璇在心中颤抖著呢喃。
    或许,早在十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铁壁城。
    他初次出现,让铁树花开时。
    那个曾立誓要將一生奉献给武朝、心如铁石的自己,便已经在他面前,输得一败涂地了吧?
    原来,有些一眼万年,是不需要朝朝暮暮的。
    “我想起来了……”
    李青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著喉咙里的哽咽。
    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像是要找回自己身为大將军的尊严,可那眼泪却越擦越多。
    她看著燕倾,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军礼。
    那是武朝军人最高的礼节。
    “青璇,见过燕仙师!”
    燕倾转过头,月光洒在他那张清俊无双的脸上,嘴角勾起:“李城主倒也不必客气。”
    “我只是不喜欢欠帐罢了。”
    “当年喝了你的茶,今日便还你一场盛世太平。”
    “这买卖,我很划算,你也不亏。”
    说罢,他仰头將壶中残酒一饮而尽,隨手將空壶拋下万丈高墙。
    酒壶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脆作响。
    燕倾抖了抖空空如也的袖袍,有些遗憾地嘖了一声:“没酒了。”
    他侧过头,看著身旁那还沉浸在情绪中的女子,语气颇为惋惜:“本还想借著这关山月色,与李城主共饮几杯的。可惜啊,看来这所谓的盛世太平,得乾巴巴地去搏了。”
    “有酒!”
    李青璇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急促,生怕晚了一秒眼前人就会消失不见。
    她慌忙抹了一把脸,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慌乱。
    “哪怕关內粮草再缺,酒也是管够的!最好的『烧刀子』,就在我帐中!”
    “你要喝多少都有!我去拿!我现在就去!”
    说完,她甚至来不及行礼,转身便提起沉重的裙甲,向著烽火台下飞奔而去。
    铁甲撞击的鏗鏘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急切。
    片刻后。
    烽火台上,多了两只粗糙的陶碗,和一坛刚刚拍开泥封的老酒。
    酒香浓烈,混著边关特有的沙土气,不算精致,却最是暖人。
    燕倾也没客气,端起陶碗,与李青璇轻轻一碰,隨即仰头痛饮。
    酒液顺著他的嘴角滑落,打湿了衣襟,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畅快地哈出一口白气,赞道:“好酒!够烈!”
    李青璇双手捧著碗,却没有喝。
    她只是静静地侧过头,借著清冷的月光,注视著身旁的侧脸。
    夜风很大,吹乱了燕倾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那身玄衣猎猎作响。
    十年的光阴,对於凡人来说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当年的稜角被磨平,长到足以让那个青涩的李青璇生出华发,长到足以让这世道变得面目全非,人心鬼蜮。
    可岁月这把无情的刻刀,似乎唯独对他格外偏爱。
    它没有在他的眼角刻下皱纹,更没有在他的眼中染上风霜。
    他依然是那个样子。
    依然是那个坐没坐相、笑起来带著几分坏劲儿、却又比谁都乾净的少年。
    “在看什么?”
    燕倾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晃了晃手中的酒碗,笑道:“我脸上有花?”
    “没有。”
    李青璇慌忙低下头,抿了一小口烈酒,辛辣的液体入喉,却在心底化作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她抬起头,看向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嘴角扬起一抹发自內心的笑意,那笑容里带著释然,也带著庆幸。
    真好啊。
    这世道变坏了,人心也变脏了。
    为了活著,每个人都不得不戴上厚厚的面具,变得面目全非。
    她以为,这世上再也留不住乾净的东西了。
    可看到他,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无论过了多久,无论这世间如何沧海桑田。
    他依然是当年的那个他。
    依然是那个鲜衣怒马、仗剑天涯,敢对著仙人竖中指,却又会让铁树开花的少年郎。
    归来时。
    眼底依旧清澈,心中仍有热血。
    “真好……”
    李青璇在心里默默念道,握紧了手中的陶碗。
    將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只要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少年在,那么这漫漫长夜,似乎也並没有那么难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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