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的南门不是被推开的,是被硬生生“抹”去的。
    当宝年丰骑著那头名为“象王”的阿修罗魔象踏过门洞时,脚下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木石崩塌的闷响。
    那种声音,像极了把一把乾脆麵捏碎了撒在地上。
    “waaaaaagh——!!!”
    宝年丰兴奋得满脸通红,手中的巨斧毫无章法地左右挥舞。每一次挥动,都在空气中带起一阵腥风。
    五头披掛重甲的巨象推进,原本宽阔的徐州主干道瞬间变得拥挤不堪。南军引以为傲的刀盾阵,在这些史前巨兽面前,就像是用纸片叠出来的玩具。
    “顶住!长枪兵!捅它的鼻子!!”
    一名南军千户声嘶力竭地吼叫,手里的腰刀指著那一堵移动的黑墙。
    几名长枪兵红著眼,哆哆嗦嗦地举起长枪刺去。
    当!当!
    枪头扎在魔象厚重的板甲护具上,溅起几颗可怜的火星,枪桿隨即崩断。
    象王甚至没有正眼看这些螻蚁,只是隨意地甩动了一下那根粗壮的长鼻。
    砰。
    那名千户连同身边的两个亲兵,直接被抽飞了出去,像是被击球手打中的棒球,在这个寒冷的早晨划出一道並不优美的拋物线,最后糊在了路边的墙上。
    扣都扣不下来。
    隨后捲起几名南军,就往嘴里送,"咔嚓,咔嚓”大量的血水,从巨象的嘴角留下!
    “怪物……是怪物啊!!”
    剩下的南军终於崩溃了。什么军令,什么赏银,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人群开始炸锅,像是被开水烫了的蚂蚁群,哭爹喊娘地向城中心溃退。
    “別追太急,小心巷子里有绊马索。”
    朱棣策马入城,目光冷冽地扫视著这座正在燃烧的城市。他身后的张英刚要传令,旁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范统骑著牛魔王晃晃悠悠地跟了进来,嘴里还叼著半块没吃完的烧饼。
    “绊马索?王爷,您太高看他们了。”范统指了指前面那一地狼藉,“什么绊马索,能阻挡阿修罗。”
    说完,范统对著身后狼军挥了挥手,那动作像是赶苍蝇:“小的们,只要不脱裤子,其他的隨便。把路给我清出来,別耽误王爷去应天府吃席。”
    狼军发出狼一般的嚎叫,挥舞著马刀,像黑色的水银一样渗入了徐州的大街小巷。
    徐州鼓楼。
    这里是全城的制高点,也是盛庸最后的指挥所。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盛庸坐在太师椅上,正在哪怕擦拭那一柄跟隨了他三十年的佩剑。
    剑身雪亮,映出他那张苍老却平静的脸。
    “大帅,北门破了。”
    “大帅,西营溃了。”
    “大帅……他们,他们不是人,是有妖法的恶鬼!”
    亲兵一个个衝进来,带来的全是噩耗。盛庸的手很稳,一下一下地擦著剑,仿佛听不见外面的天塌地陷。
    “知道了。”盛庸淡淡地回了一句,“把那个箱子烧了。”
    副將红著眼,把装著兵部文书和这一年来所有往来信件的箱子扔进了火盆。
    火苗窜起,吞噬了那些充满了“剿匪”、“必胜”字眼的废纸。
    “大帅,咱们……降了吧?”副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五十万大军都在白沟河没了,咱们这点人,给那巨象塞牙缝都不够啊!皇爷他在应天府里坐著,哪里知道咱们的苦!”
    盛庸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著这个跟了自己十年的老兄弟,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你能降,我不能。”
    盛庸站起身,把剑插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我是征虏大將军。虽然这个名头是被李景隆那个草包玩剩下的,但既然皇上把这副担子给了我,这徐州就是我的坟。”
    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冠,扶正了头盔。
    “传令,所有还能喘气的,愿意跟隨我的,都跟我去鼓楼下集合。”
    “咱们去会会燕王。”
    副將咬著牙,狠狠磕了三个头,起身拔刀冲了出去。
    两刻钟后。
    徐州城中心的十字路口。
    朱棣勒住韁绳,看著前方那一小撮孤零零的人马。
    几千人的残兵败將,围在鼓楼下,个个带伤,却依然死死握著手里的兵器。
    在他们正前方,盛庸骑著一匹瘦马,横刀立马。
    他的身后,是一面已经被硝烟燻黑的“盛”字大旗。
    寒风卷著雪沫子,打在甲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一幕,有点悲凉。就像是一只老迈的螳螂,举著那双並不锋利的大刀,试图挡住滚滚而来的钢铁车轮。
    朱棣抬起手,身后如海啸般的大军瞬间静止。
    “盛庸。”
    朱棣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穿透力,在空旷的长街上迴荡。
    “白沟河一战,李景隆送了五十万,济南铁鉉被炸了。现在徐州破了,你还不跑?”
    盛庸看著那个被黑甲骑兵簇拥著的男人。
    几个月前,他还觉得这人是个乱臣贼子,是个疯子。
    可现在,看著那五头宛如神魔的巨象,再想想应天府里那个跟方孝孺討论礼仪的皇帝……
    盛庸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全是苦涩。
    “王爷。”盛庸的声音很沙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盛庸愚钝,不懂什么天命,只知道这大明的江山,不能乱。”
    “乱?”
    朱棣冷笑一声,马鞭指著南方:“你看看这天下,是被本王搞乱的,还是被那个坐在龙椅上玩泥巴的小子搞乱的?勾结倭寇、断送辽东、逼死亲叔……这就是你盛庸要尽的忠?”
    盛庸沉默了。
    倭寇的事,他听说了。作为武將,那是底线。朝廷这次做得太脏,脏到他连洗地的藉口都找不到。
    “盛老头。”
    范统骑著牛走了出来,一边剔牙一边嚷嚷,“別在那自我感动了。你死了,朱允炆顶多给你写篇祭文,说不定转头就把黑锅扣你头上,说你作战不力。你图啥?图个烈士碑?”
    “住口!”盛庸怒喝一声,鬍鬚乱颤,“那是我的事!今日,唯死而已!”
    他猛地举起战刀,刀锋指著朱棣。
    “燕王!若还念在一丝香火情,就给个痛快!別用那些畜生来羞辱我!”
    他指的,是那些巨象。
    朱棣眯起眼睛,盯著盛庸看了许久。
    这是个硬骨头。
    在南军那个烂透了的染缸里,盛庸算是个异类。他能打,也敢死
    可惜了。
    朱棣嘆了口气,挥了挥手。
    宝年丰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拍了拍座下的象王,控制著巨兽缓缓后退,让出了一片空地。
    “好。”朱棣点了点头,“本王成全你。”
    “张玉!”
    “末將在!”
    一名身形矫健的燕军大將策马而出,手持马槊,杀气腾腾。
    盛庸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残兵,轻声道:“都散了吧。没必要跟著我一起死。”
    说完,他不等部下反应,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杀!!!”
    这一声怒吼,耗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战马嘶鸣,载著这位南军最后的名將,向著那黑压压的燕军大阵发起了决死衝锋。
    一个人,冲向十万人。
    风雪中,他的身影显得无比单薄,却又无比决绝。
    张玉没有任何犹豫,马槊一抖,迎了上去。
    错马而过。
    没有几十个回合的大战,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反转。
    在这个热武器已经开始抬头的战场上,冷兵器的对决依然残酷而直接。
    噗。
    一声闷响。
    盛庸的战刀砍在了张玉的护肩上,只砍进半寸就被卡住了。
    而张玉的马槊,精准而冷酷地洞穿了盛庸的胸膛,槊尖带著血,从后背透出。
    两马交错,静止。
    盛庸浑身僵硬,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花白的鬍鬚。他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南面。
    那里是金陵的方向。
    “陛……下……呀”
    盛庸模糊不清地念叨了一句,隨后身子一歪,栽落马下。
    那匹马並没有跑,而是低下头,用鼻子拱著主人的尸体,发出一声悲鸣。
    鼓楼下,那几千残兵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隨后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稀里哗啦跪倒一片。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彻长街。
    朱棣策马走到盛庸的尸体旁,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老对手。
    风雪落在他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很快就覆盖了一层薄白。
    “厚葬。”
    朱棣吐出两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
    “给他立个碑,就写……大明徵虏大將军之墓。”
    这一句话,给足了盛庸最后的体面,也给足了南军降卒一颗定心丸。
    朱棣抬起头,目光越过鼓楼,看向更远处的苍茫天地。
    徐州既下,淮河以北再无战事。
    那个繁华脂粉堆里的金陵城,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的舞女,正在瑟瑟发抖地等待著命运的降临。
    “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
    朱棣调转马头,没有再看一眼地上的尸体。
    “下一站,咱们去长江边上洗马。”
    范统跟在后面,看著朱棣挺拔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被风雪掩埋的盛庸,小声嘀咕了一句:“老头儿虽然倔,但確实比李景隆那个草包像个人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从济寧抢来的江南精米,洒在盛庸尸体边上。
    “吃吧,到了那边別做饿死鬼。这可是你主子没吃上的好东西。”
    隨著燕军大旗缓缓移动,那黑色的钢铁洪流再次启动,车轮滚滚,碾碎了地上的冰雪,也碾碎了旧时代的最后一丝残梦。
    而在八百里外的金陵城。
    早朝的钟声刚刚敲响。
    朱允炆坐在龙椅上,眼皮一直在跳。他看著底下那群还在爭论的文官,突然觉得这金碧辉煌的大殿,冷得像个冰窖。
    “徐州……有消息了吗?”他颤声问道。
    无人应答。
    只有殿外的风声,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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