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天色依旧漆黑,秘境的第二个夜晚才刚过半。
    姜百低头查看【杀意感知】。
    毒沼外围那五道李家的气息仍在,其中两道平稳,似乎陷入沉睡。
    显然,他们认定姜百不敢现身,打算轮值守到天亮。
    “倒是省了些麻烦。”
    姜百低声自语,从岩缝中钻了出来。
    他並未理会,转身便朝毒沼深处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在確认彻底脱离李家的感知范围后,他折转方向,朝著正北行去。
    毒藤洞在东南方向,姜山他们应当是安全的。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是“古传送阵残跡”,还有葬剑谷中可能存在的第二面主旗。
    李家主力被自己引到了毒沼这边,葬剑谷此刻必定空虚。
    陈雷已死,他布下的杀阵即便还在运转,也失了主持之人。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姜百脚下不停,【敛息术】始终维持著,在浓稠的毒瘴中悄然穿行。
    一个时辰后,姜百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轻轻抹过地面一层灰白色砂土。
    砂土里混著细碎的的金属颗粒。
    这似乎是剑屑。
    他抬头望向正前方。
    两座陡峭的黑石山崖相对而立,那是一个谷口。
    谷口处的光线扭曲模糊,像是隔著一层流动的水幕,应当是幻阵。
    陈雷果然在这里布下了手段。
    姜百贴著崖壁绕到侧面,攀上一处凸出的岩台,居高临下观察著。
    谷口的幻阵並不高明,只是最基础的“迷踪雾障”,作用是让路过者下意识忽略谷口的存在,或是產生“此路不通”的错觉。
    这种阵法,破解的关键在於找到灵力流转的“生门”。
    姜百回想起师尊姜远山赠予的那本《常见法阵破解初解》。
    书中提过,迷踪类阵法依託地形布设,生门往往与天然地势走向相关。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谷口那层扭曲的光幕,注意到光幕左侧边缘紧贴山崖根部的位置,波纹流动速度比別处稍慢,且每次波动都隱隱朝向崖壁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缝。
    那里应当能突破。
    姜百从岩台滑下,摸到裂缝前。
    裂缝很窄,仅容侧身挤入,里头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但【杀意感知】没有发出预警,说明至少入口处並无埋伏。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裂缝。
    往前挤了约莫七八丈远,整个人的身形终於走了出来。
    姜百踏出裂缝,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山谷。
    谷地呈狭长形,两侧崖壁高耸,天色从崖顶的一线缝隙中漏下些许惨澹的光。
    谷中插满了剑——或者说,是剑的残骸。
    断剑、锈剑、崩了口的长剑、只剩半截的短剑……密密麻麻,数以千计,斜插在黑色的砂土地里,像一片墓碑。
    这些残剑大多已锈蚀得不成样子,剑身布满暗红色的锈斑,有的甚至已经与砂土凝结在了一起。
    但姜百能感觉到,每一柄残剑里,都还残留著很淡的锐利气息。
    那是剑主生前灌注的剑气,即便歷经岁月侵蚀,依旧未曾彻底消散。
    谷地中央,矗立著一方高出地面的石台。
    石台之上,斜插著一柄长剑。
    此剑与周遭散落的残剑截然不同,剑身完整无缺,长约四尺,通体呈玄黑色,唯有剑格处嵌著一枚暗红色的宝石。
    剑柄之上,插著一面旗帜。
    旗帜同样是玄黑色,旗面绣著扭曲的银色纹路,似是某种古老符文。
    这便是第二面主旗。
    姜百的目光扫过石台周围,那里用某种暗红色顏料刻画著复杂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开去,將石台与周遭数十柄残剑紧密连接。
    居然是阵纹。
    陈雷玉简中记载的《五雷锁灵剑图》,恐怕正是以此地残剑为根基布下的杀阵。
    姜百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灵石,掂了掂分量,屈指朝石台方向弹去。
    灵石飞至石台上空三丈处。
    “嗡——”
    谷中上千柄残剑同时震颤起来!
    剑身锈屑簌簌剥落,一道道或明或暗的剑气从剑体中迸发而出,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那颗灵石瞬间被数十道剑气贯穿,炸成齏粉。
    剑气並未就此停歇,反倒像是被触怒的蜂群,开始无差別地朝四面八方攒射!
    嗤嗤嗤嗤!!!
    破空声密集如雨。
    姜百瞳孔骤然一缩,瞬间催动【迅影步】,身形猛地向后暴退。
    剑气追射而至,擦著他方才站立的地面掠过,在地面上犁出数道深达尺许的沟壑。
    直至退到谷口裂缝附近,剑气才逐渐平息。
    但谷中的剑阵並未停止运转,那些残剑依旧微微震颤,剑尖齐齐指向谷地中央的石台,仿佛在守护著什么。
    “竟是自动触发的守阵……”姜百眉头紧锁。
    这阵法比陈雷玉简里记载的还要棘手。
    看来此地不仅有《五雷锁灵剑图》,陈雷还借用了残剑本身残留的剑气,布下了一个范围更广的杀阵。
    要取走主旗,就必须闯过此阵。
    姜百没有犹豫太久。
    既然已经来了,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右臂毒纹悄然流转,將刚恢復的毒素调集至掌心。
    左手握住雷牙剑剑柄,剑身之上雷光流动。
    隨即,他一步踏入谷中。
    “嗡——”
    残剑再度震颤!
    这一次,剑气不再是无差別攒射,而是全部锁定了姜百这个闯入者。
    嗤!
    剑气从左侧袭来,姜百侧身避开,剑气擦著他的身体飞过,在身后岩壁上留下一道深痕。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密密麻麻全是剑气。
    姜百將【迅影步】催至极致,身形在谷地中拉出一道道残影,於剑气缝隙间穿梭腾挪。
    可剑气实在太多了。
    一道暗红色剑气从刁钻角度射来,姜百拧身躲避,小腿还是被擦中。
    刺痛传来,他眉头未皱半分,脚下步伐不停,继续前冲。
    但剑气越来越密。
    三十丈距离,平时不过几个呼吸就能掠过,此刻却像隔著天堑。
    又一波剑气袭来,这次是七道齐发,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姜百不得不挥剑格挡。鐺鐺鐺鐺——雷牙剑与剑气碰撞,爆出一连串火星。
    剑气虽被斩碎,反震之力却让他手臂发麻。
    这样下去不行。
    剑气无穷无尽,自己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姜百忽然闭目。
    將全部心神沉入【杀意感知】。
    感知中一道道清晰的剑气的轨跡,还有它们之间因阵法流转而生的细微空隙。
    左前方三道剑气,间隔三尺,空隙存在时间约半息。
    右后方五道剑气交错封堵,但最下方那道速度慢了半拍。
    正前方……姜百动了。
    他没有睁眼,全凭感知指引,身形如鬼魅般朝左前方掠去,在三道剑气的缝隙间一穿而过,脚步落地时恰好踩在右后方那道慢半拍的剑气轨跡上,借力再次前冲。一步,两步,十步……他不再格挡,不再硬闯,而是像一片隨风飘荡的叶子,在剑气浪潮中顺势而行,每每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锋芒。
    偶尔有实在避不开的,才用雷牙剑轻轻一点,改变其轨跡。这种状態下,灵力消耗骤减,身法反而更加流畅。二十丈,十五丈,十丈……距离石台越来越近。
    石台周围的地面阵纹开始亮起暗红色的光,那些与阵纹相连的残剑震颤得愈发剧烈,迸发出的剑气顏色更深,威力更大。但姜百的感知也越发清晰。他甚至能“看”到,每一道剑气都是从哪一柄残剑中射出,其强弱与残剑本身的完整度、残留剑意的多寡有关。
    而剑气最密集、最凶猛的地方,正是石台正下方——那里是阵眼所在。
    姜百骤然睁眼!前方三丈处,石台就在眼前。可石台前的地面上,阵纹红光暴涨,一道虚影缓缓凝聚。那是个模糊的人形,周身缠绕著淡金色气流,气流中有细密剑气流转。
    虚影没有五官,手中却握著一柄与石台上那柄玄黑古剑一般无二的影子剑。
    剑灵。或者说,是阵法抽取此地残存剑意凝聚成的守护之物。
    虚影抬手,影子剑对著姜百遥遥一指。
    “嗤啦——”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剑气破空射来,速度比之前的剑气快了一倍不止!
    姜百心头一凛,不敢硬接,【迅影步】全力爆发,横向闪避。
    剑气擦著腰侧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道袍猎猎作响。
    虚影一击不中,身形飘然而起,手中影子剑接连挥斩。
    三道金色剑气疾射而来,封死了姜百的退路。
    姜百挥剑格挡。
    鐺!
    雷牙剑与第一道剑气相撞,剑身剧震。
    第二、第三道剑气接踵而至,势头更猛。
    姜百咬牙,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右手一扬,两枚涂有蚀灵毒的铁蒺藜直取虚影。
    铁蒺藜却径直穿过虚影身躯,如入无物,最终钉在后方的岩壁上。
    这剑灵本是纯粹的剑气与阵力所化,並无实体,毒素自然对它毫无作用。
    麻烦了。
    姜百喘息著,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硬拼拼不过,毒攻又无效,难道只能退走?
    可主旗就在眼前,他怎能甘心?
    他抬头望向石台上那面玄黑旗帜,又看了看持剑而立的虚影,眼神逐渐沉静下来。
    虚影再次抬手。
    这一次,它双手握剑,举过头顶,周身金色气流疯狂涌入影子剑中,剑身金光大盛,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开始凝聚——显然是要使出杀招。
    这一剑,躲不开。
    但姜百没躲。
    他反而朝前踏了一步,左手雷牙剑垂在身侧,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虚握,像是要徒手去接那惊天一剑。
    虚影蓄势完毕,影子剑轰然斩落!
    金色剑气化作一道弯月般的弧光,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直劈姜百头颅!
    就在剑气及体的前一瞬——
    姜百发动了【敛息术】。
    不是用来隱匿身形,而是將自身气息压缩到极致,然后……彻底收敛。
    整个人仿佛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在剑灵的感知中,那个原本清晰的目標,忽然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一棵静默的草、一片虚无的空气。
    金色剑气失去了锁定,轨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偏斜。
    就是现在!
    姜百体內,【绝境反击】轰然触发!
    狂暴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伤势带来的迟滯一扫而空。他身形暴起,不再理会那道偏斜的剑气,而是直扑石台!
    虚影斩出一剑后,出现了一剎那的僵直——那是阵法运转的间隙,也是它唯一的破绽。
    姜百掠过三丈距离,右手五指賁张,一把抓向石台上那柄玄黑古剑的剑身!
    指尖触及剑身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锋锐感传来,掌心皮肤立刻被割裂,鲜血涌出。
    但他没有鬆手。
    五指死死扣住剑身,手臂肌肉賁起,全身力量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给我——起!”
    “鏘!!!”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彻山谷,震得人耳膜发疼。
    玄黑古剑竟被硬生生从石台中拔起!
    剑身离台的剎那,谷中上千柄残剑同时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颤音,隨即彻底沉寂。地面上的阵纹红光迅速黯淡、熄灭。
    那道金色虚影僵在半空,然后如烟尘般缓缓消散,不復存在。
    剑气止息。
    姜百单膝跪在石台上,他喘息如牛,【绝境反击】的状態开始消退,强烈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他淹没。
    但他笑了。
    抬头看向还插在剑柄上的那面玄黑旗帜。
    伸手握住旗杆,用力拔出。
    第二面主旗,到手。
    姜百將旗帜收入储物袋,这才低头看向手中的古剑。
    剑长四尺,通体玄黑,剑身靠近剑格处刻著两个古朴的小字:葬岳。
    剑很沉,比雷牙剑重了至少一倍。
    剑刃並不锋利,甚至有些钝,但握在手中,能感觉到剑身深处蕴藏著一股厚重如山的气息。
    不过这剑並不完整。
    姜百能感觉到,剑身內部有多处细微的裂痕,像是经歷过惨烈大战后勉强修补起来的。
    剑格处那枚暗红色宝石也黯淡无光,只是勉强维持著不碎裂。
    但即便如此,这柄“葬岳”的品质,也远超雷牙剑。
    至少是中品法器,甚至可能是上品残器。
    姜百將剑收入储物袋,正要起身调息,谷口方向忽然传来隱约的人声。
    “刚才那动静……是从葬剑谷传来的?”
    “陈雷师兄不是在里面布阵吗?难道有人闯进去了?”
    “快去看看!”
    姜百脸色一沉。
    有人来了。
    他现在的状態,【绝境反击】已经用过,不宜再战。
    姜百从石台上跃下,身形一闪,躲进旁边一处残剑堆的阴影里。
    匿影披风罩在身上,【敛息术】全力运转。
    几息之后,四道身影从谷口裂缝挤了进来。
    都是李家修士,修为在练气四层到五层之间。四人看到谷中沉寂的残剑,以及石台上空荡荡的剑孔,脸色同时大变。“主旗不见了!”“陈雷师兄呢?”“这……这剑气怎么都停了?阵法被破了?”
    为首的中年修士脸色铁青,快步走到石台前,蹲下身摸了摸剑孔边缘,又看了看地面黯淡的阵纹,咬牙道:“有人先一步闯进来,破了阵,取走了旗。”
    “谁干的?姜百?”
    “除了他还有谁!”另一名修士怒道,“陈雷师兄恐怕已经……”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四人面面相覷,眼中既有愤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连陈雷布下的杀阵都能破,那姜百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搜!”中年修士咬牙道,“他破阵肯定也受了伤,走不远。把这山谷翻一遍,也要把他找出来!”四人分散开来,在谷中仔细搜查。
    姜百屏住呼吸,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一名年轻修士搜查到他藏身的残剑堆附近,目光扫过那片阴影,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姜百右手缓缓握紧雷牙剑的剑柄。
    年轻修士走到残剑堆前,伸手拨开几柄锈剑,朝里张望。
    阴影里空空如也。姜百在他拨剑的瞬间,已滑到另一侧,贴著岩壁挪到了谷口裂缝附近。
    年轻修士一无所获,转身去別处搜查。
    姜百不再耽搁,身形一闪,挤入裂缝。
    出了裂缝,外头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不再停留,朝著毒藤洞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隱约传来李家修士气急败坏的怒骂声,但已经追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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