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
    许是老天爷也知道今天要这帮学生去送死,难得发了次善心。
    虽然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但连日来肆虐的暴风雪终於停歇,只剩下凛冽的寒风在空旷的操场上捲起一阵阵白色的雪沫。
    青藤学院的操场上,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
    既有带著家族徽记、装甲厚重得像移动堡垒的豪华战车,也有雪白色的运兵卡车,还有不少负责后勤运输的改装皮卡。
    几百名学生背著行囊,按照系別列成了方阵,气氛肃杀且沉闷。
    “林天鱼!”
    那个负责分配名单的教官站在高台上,手里拿著一张薄薄的纸,声音洪亮地穿透了寒风。
    “出列!”
    林天鱼面无表情地迈出一步,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在他旁边,是那个同样在射击课上表现优异、此刻正挺胸抬头、满脸期待的男同学。
    教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隨后低头看了一眼名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不得不说,你们两个运气不错,都被內城区的大人物看中了。”
    听到这话,旁边的男同学激动得握紧了拳头。
    “张伟,你去孙家的车队。”教官指了指左侧那个虽然也算气派、但明显规模较小的车队,“负责三號车的侧翼掩护。”
    “是!谢谢教官!”
    那个叫张伟的男生兴奋地敬了个礼,孙家虽然是依附於王家的二流家族,但对於外城区的人来说,那已经是高不可攀的豪门了。
    “至於林天鱼……”
    教官顿了顿,视线越过人群,投向了操场正中央那个最庞大、最奢华,连车身都镀著一层暗金色防寒涂层的车队。
    在那辆如巨兽般的主战车车头上,印著一枚由齿轮与闪电构成的徽章。
    那是掌控著冬城能源命脉的巨头——
    叶家。
    “你去叶家的车队。编入『后勤支援七组』。”
    教官的声音落下,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著是无数道混杂著震惊、嫉妒与艷羡的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在林天鱼身上。
    叶家!
    那可是五大家族之一!而且是这次遗蹟探索的主要赞助方之一!
    能进叶家的车队,哪怕只是个后勤支援,那也是一步登天,相当於半只脚踏进了內城区的核心圈层。
    站在人群里的圆脸室友和瘦猴等人,此刻眼睛红得简直能滴出血来,恨不得衝上去代替林天鱼答应下来。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林天鱼,內心却毫无波澜,还有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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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家?』
    这也太巧了点。
    自己前脚刚用一百万张廉价能量卡把叶家的市场份额砸了个稀巴烂,后脚就被这苦主给抓了壮丁?
    “怎么?高兴傻了?”教官见他没反应,皱眉催促道。
    “是,教官。”
    林天鱼回过神来,脸上適时地露出了一抹“受宠若惊”的僵硬笑容,虽然在心里,他已经开始盘算著怎么在这趟旅途中,顺手再给这叶家添点堵了。
    “去吧,別给学院丟人。”
    他嘆了口气,紧了紧身上那把沉重的步枪,在那无数双羡慕到质壁分离的目光注视下,转身走向了那个象徵著权势与地位的金色车队。
    只不过,他並没有走向那辆有著真皮座椅和恆温空调的豪华主战车,只是在一名叶家管事的冷漠指引下,默默地走向了车队末尾。
    那里停著一辆敞篷的、装满了物资箱和备用轮胎的破旧皮卡。
    “上去吧,挤一挤。”
    管事扔下一句话,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转身就钻进了前面的暖气房。
    林天鱼看著那个只能坐在弹药箱上的“露天专座”,感受著那一阵阵刮脸的寒风,有些无奈。
    『行吧,至少视野开阔,方便跑路。』
    这辆负责“断后”的敞篷皮卡后斗里,除了几箱死沉死沉的备用履带和弹药箱外,还硬塞进了六个倒霉蛋。
    少年找了个相对避风的角落,屁股底下垫著一箱標有“易爆”警示的高爆手雷,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挤在身边的“战友”。
    坐在他对面缩成一团、怀里死死抱著个急救箱的女生,看校服上的標徽应该是护理专业的。此刻那张脸冻得煞白,睫毛上都结了霜。
    旁边还有一个背著可携式地质勘探仪的男生,大概是勘探系的。
    这哥们正试图用那台精密的仪器挡风,整个人抖得像个开了震动模式的筛子,牙齿打架的声音在风声中清晰可辨,“咯咯咯”地响个不停。
    『勘探系、护理系、后勤系……好傢伙,这是把“送死流”辅助全凑齐了啊。』
    林天鱼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隨著车速提起,寒风呼啸著灌进了毫无遮挡的后斗。
    周围的几个同学已经冻得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一个个恨不得把头缩进胸腔里,变成了几只瑟瑟发抖的鵪鶉。
    林天鱼感受了一下体表温度。
    对於如今体质早已非人的他来说,这种零下二十度左右的“微风”,其实跟夏天吹空调差不多,但他很清楚,在这种大家都快冻死的时候,若是只有他一个人面色红润、舒展自如地坐在炸药箱上看风景,那就是把“我有问题”四个大字刻在了脑门上。
    於是,这位拥有满级演技的影帝,极其丝滑地调整了自己的生理状態。
    他学著旁边那个勘探系男生的频率,开始有节奏地颤抖。
    缩起了脖子,还要把双手插在袖筒里,时不时吸溜一下並不存在的鼻涕,再配合著那一脸“我想回家找妈妈”的苦大仇深表情。
    完美。
    比那几个真的快冻僵的倒霉蛋还要像个倒霉蛋。
    车队轰鸣,捲起漫天的雪尘,很快就抵达了那道將文明与荒野隔绝的“隔离墙”。
    平日里,对於外城区那几十万想要出城討生活的拾荒者来说,这道关卡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繁琐的检查、苛刻的搜身、还有那是必须缴纳的过路费,足以让普通人脱一层皮。
    但此刻,这道天堑却如同自家的后花园大门。
    在那辆印著叶家“雷霆齿轮”徽记的主战车还没开到跟前时,厚重的液压闸门就已经在刺耳的警报声中缓缓升起,露出了外面那灰白色的荒芜世界。
    负责守卫的士兵们连例行的停车检查都免了。
    他们站在风雪中,对著那呼啸而过的钢铁洪流敬了一个礼,眼神中满是敬畏与討好。
    哪怕这车队里拉著的可能是违禁的重武器,哪怕这后面几辆皮卡上坐著的是三十个即將去送死的学生。
    只要那是內城区老爷们的车队,那就是合法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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