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微风与流水的低吟中悄然流逝。
    这两个小时里,世界仿佛静止了。
    两人就像是两尊入定的石像,各自盯著面前那一汪被树荫染成深碧色的河水,唯一的动作偶尔只有调整坐姿时发出的细微衣料摩擦声。
    对於钓鱼佬来说,这种沉默不仅不尷尬,反而是一种名为“守窝”的神圣默契。
    然而,隨著日影西斜,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终於还是暴露了出来。
    林天鱼並没有拿鱼竿,他只是坐在旁边看。
    他的视线从那根纹丝不动的浮漂上移开,极其自然地落在了身旁那位神秘钓客脚边的鱼护(装鱼的网兜)上。
    空空如也。
    別说是鱼了,连只不小心迷路的虾米或者螃蟹都没有。
    那根浮漂在长达一百二十分钟的时间里,除了被风吹得晃动两下之外,硬是没有出现过一次代表“鱼儿咬鉤”的黑漂信號。
    “噗……”
    林天鱼终於还是没绷住,一声极力压抑但依然清晰可闻的轻笑声,打破了这份维持了许久的静謐。
    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笑。
    除非忍不住。
    『怎么会有人倒霉成这样?』
    要知道,这里可是圣阿方索河的一条僻静支流,水草丰茂,且少有人跡干扰。
    按照常理,这种“处女地”只要是个会掛饵的人,闭著眼睛甩两桿都能拉上来几条不知人间险恶的小鱼。
    可这位仁兄呢?
    坐拥价值连城的魔法隱匿装备,拿著一看就不是凡品的特製鱼竿,结果在这儿枯坐了两个小时,愣是给水里的鱼餵了一顿免费的自助餐,主打一个“以此身为饵,餵饱河中鱼”的慈悲情怀。
    这运气,怕是比他那个只有 4 点的幸运值还要低上四个档次,直接跌穿地板了吧?
    这声突兀的笑声,让那种微妙的平衡瞬间破碎。
    那位一直如同枯木般沉寂的钓客,终於有了动作。
    他並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像那些被戳穿了“空军”羞耻事实的普通钓友那样急著找藉口说什么“今天气压不对”或者“鱼没口”。
    只是轻轻嘆了口气,动作极其熟练地提起鱼竿,看了一眼那光禿禿的鱼鉤——
    上面的饵料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吃光了。
    “笑什么?年轻人。”
    那个声音听起来並不苍老,反而具有正值壮年的醇厚与磁性,只是语气里带著几分早已习惯这种结局的无奈与自嘲。
    “这河里的鱼大概是受了神明的庇佑,或者是都在这皇城根下学精了,知道免费的午餐里藏著鉤子。”
    钓客一边慢条斯理地重新掛饵,一边微微侧过头。
    虽然有著兜帽和魔法的双重遮掩,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容,但林天鱼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锐利得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目光,正饶有兴致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过,比起这些狡猾的鱼,我对你更感兴趣。”
    钓客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我身上这件袍子,是宫廷首席大法师亲手附魔的『无光之纱』。別说是普通人,就是那些整天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狮鷲骑士,只要我不主动出声,他们飞过头顶都发现不了我。”
    他重新將鱼鉤拋入水中,浮漂再次稳稳立住。
    “而你,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身上也没有什么强横魔力波动的法师……不仅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藏身处,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在我旁边坐了两个小时?
    “帝都的年轻才俊我都见过,即便是在那座象牙塔般的魔法学院里,也没有你这號人物。你是最近才来的?外乡人?”
    显然,相比於钓鱼这件事本身,这个能无视高阶隱匿魔法、大摇大摆闯入他私人领域的年轻人,更让他感到意外。
    这意味著对方的感知力,已经达到了足以比肩、甚至超越宫廷大法师的层级。
    面对这位疑似“大人物”的质问,林天鱼並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拆穿后的侷促,也没有顺著对方的话茬去解释什么“天赋异稟”。
    他只是隨意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目光依旧看著那根註定钓不上鱼的浮漂。
    “外乡人?算是吧。”
    林天鱼语气淡然,没有行礼,就像是在和一个普通的钓友閒聊。
    “至於为什么能看到你……大概是因为,这河边的风太安静了。”
    “安静?”
    “没错。太刻意了。”林天鱼指了指周围,“这里水草丰茂,虫鸣鸟叫本该不绝於耳。但就在这棵树下,方圆五米之內,连只蚊子都没有。这种『绝对的静謐』,在自然界里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这是实话,也是谎言。
    实话是,高阶隱匿术確实会產生这种副作用。
    谎言是,林天鱼根本不是靠这个发现的,他纯粹是靠著【欺诈本质】带来的高阶感知加成,以及那个“拋硬幣”的玄学指引硬找过来的。
    但这个解释,显然很对这位“聪明人”的胃口。
    钓客轻笑一声,似乎对这个观察入微的答案颇为满意。
    “呵……原来是这样。那么,这位敏锐的年轻人,你既然早就发现了我,又特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想必不是为了来看我的空军笑话吧?”
    他转过头,这一次,那种漫不经心的偽装散去了一些,语气变得稍微郑重了几分。
    林天鱼並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微微侧过头,在仔细回味刚才这位钓客的遣词造句。
    “象牙塔(ivory tower)”,这个词虽然在神学语境中偶有出现,但用来形容“脱离现实的学术圈”,那是极其典型的现代人文概念。
    以及使用“空军”描述自己没有钓上鱼,再加上对方那种虽然刻意模仿古风、却依然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节奏感。
    『大概率是没跑了。』
    林天鱼心中的猜想已经有了八九分的把握。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再绕弯子了。
    他没有理会对方关於“年轻才俊”的试探,而是极其生硬地、却又恰到好处地岔开了话题,將矛头直指那个让塔莉丝闻风丧胆的核心痛点。
    “其实我来这里,只是想求证一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
    林天鱼看著平静的水面,语气幽幽。
    “关於那位据说经常在这条河边出没、为了推行所谓的『眾生平等』而颁布了《亚人权益保障法案》的……大人物。”
    听到这个话题,身旁的钓客握著鱼竿的手明显僵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那种原本轻鬆愜意的气场,瞬间变得有些沉鬱。
    “哦?”钓客压低了帽檐,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也对那些街头巷尾的流言感兴趣?觉得那是昏君的荒唐之举?”

章节目录


我的天赋超脱了SSS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我的天赋超脱了SSS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