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绵绵,如同轻薄的烟雾笼罩在偌大的庄园。
    这场雨已经下了半天,本该是明媚的正午,此时却阴云密布,天色昏沉。
    温殊木的心犹如这满布阴霾的天空。
    金碧辉煌的庄园餐厅一角,他一个人坐在长桌后,桌上摆了精致的午餐。
    身边站著一位戴著单边眼镜、身著笔挺的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道道介绍菜品,声音带著多年来管家职业生涯训练出的优雅腔调,可温殊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待管家介绍完毕,他轻声道:“谢谢你,艾利森。”
    艾利森露出標准的礼貌微笑:“夫人,请慢用。”
    望著长桌后面无表情的温殊木,艾利森眼中却含著与面上微笑迥然的情绪,透出些许担忧。
    少年亚麻棕色的短髮微卷,带了点柔和的俏皮,可再往下,那双比发色稍淡的浅棕眼眸像一潭死水,暮气沉沉,没有一丝光亮,完全不像二字出头的年纪该有的眼神。
    他的手指机械地握住刀叉,手背的肌肤冷白细腻,却並非健康的白,而是没有血色的苍白,华贵的衬衫完全包裹住上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粒。
    只看穿著,像是一位保守传统的贵族omega。
    明明享用著星域顶级的美食,温殊木的脸上却看不出一点享受的神態。
    食不下咽。
    吃了没几口,温殊木垂下眼睫,声音依然很低,需要艾利森极其专注才能辨认。
    “元帅……还没说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艾利森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还没有,如果收到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温殊木轻轻点头,顶著艾利森期待的目光,勉强再吃了一会儿。
    吃完后,他独自一人回到空寂的臥室,坐在窗边看著外面絮状的雨。
    视线跟隨窗上的水珠向下滑落,温殊木心里默默算了下日子。
    他和凌夙屿结婚……已经一年了。
    可笑的是,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他们两人的婚礼上。
    婚礼刚结束,凌夙屿就收到了军部的消息,匆匆带著部下离开现场,前往边境星,之后再也没回过家,也没有任何私下的消息传来。
    温殊木只能从偶尔的新闻上得知异兽潮来袭,凌元帅带领第一军团在边境筑起了坚固的防线。
    仅此而已。
    *
    一年前,同父异母的弟弟温泊霜专门跑到他的房间,眉梢上抬,满脸幸灾乐祸。
    “哥,恭喜你呀,父亲说你马上要和凌元帅联姻了,听说他是从那个……又脏又乱的贫民窟出来的,不过你之前也在荒芜星待过一段时间,你们俩应该挺有共同语言的。”
    温殊木不置可否,他的第一反应是温泊霜又在整蛊他了。
    谁都知道,凌夙屿是当今帝国最年轻的元帅,新帝的左膀右臂,正是以他为首的新势力將温家这群扎根帝国百年的门阀贵族连根拔起,逼得他们迁出帝星,屈居一隅。
    以父亲那种睚眥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愿意和现在贵族们最恨的对象扯上瓜葛?
    然而当天晚上,温殊木的父亲、温家现任家主温彬把他叫进书房,没有拿出惯常打在他身上的藤条,而是久违地露出笑脸,嘱咐他和凌夙屿结婚后要敬他爱他,不要因为凌夙屿是平民出身就表现得倨傲无礼。
    “殊木,这场联姻对我们来说意义十分重大。”温彬嘴角噙著温润的笑,眼底却满是算计,“你代表的不止是温家,还有整个贵族,你和凌夙屿的婚姻能为贵族带来喘息的时间。”
    温殊木怔愣片刻,问:“为什么会选中我?”
    温彬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回问,面上有几秒的凝滯。
    自然是因为没有贵族家的適龄子女愿意嫁给一位从贫民窟出来的暴戾元帅。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回答。
    温彬扯了扯嘴角,儘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亲切:“原本是想让小霜去的,可他刚成年没多久,性子又跳脱,不及你稳重,你是最合適的人选。”
    温殊木沉沉看著他,又问:“凌元帅那边也同意了吗?”
    凌夙屿出了名的厌恶这群囂张跋扈的贵族,真的会答应这场联姻吗?
    “凌夙屿有个外號,你知道是什么吗——”温彬的笑容不自觉带上了恶意,“天煞孤星。”
    “他年纪也不小了,陛下关心他的婚事,可一直没为他找到合適的结婚对象。因为……陛下给他找的这些对象里,没有一位omega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达到20%。”
    按照常理来说,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在40%以上才能勉强凑到一起过日子。
    “但是你不一样。”
    温彬眯起眼看著眼前面色苍白的omega:“我把你的信息呈给陛下后,帝星那边经过检测,发现你和凌夙屿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7%,他最敬爱的皇帝陛下看了检测报告,亲自下旨为你们赐婚,不想同意也得同意。”
    温殊木神情恍惚地出了书房,在走廊站了半天,这才確定他是真的要和凌夙屿结婚了。
    星网上关於凌夙屿的照片只有一张授勋时的背影,高大的alpha身著黑色帝国军装,银色肩章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
    听温泊霜说,凌夙屿残酷无情、暴厉恣睢,令人避之唯恐不及。
    不过没关係……只要能逃出温家这座巨大的囚笼,什么方式都可以。
    即使凌夙屿真的残暴不堪,或者极其厌恶他也无所谓。
    反正这个世界上会真心待他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爷爷、妈妈……还有哥哥。
    当年他被温家的仇敌绑架、丟到荒芜星自生自灭时,一个比他年纪稍大点的男孩在大雨中捡到了他。
    男孩说他没有名字。
    实际上,荒芜星地下城的原住民大都没有名字。
    因为名字是用来称呼的,但大家都独来独往,几乎不交流。
    温殊木便把他称为哥哥。
    那时候他还不到5岁,哥哥也没多大,十一二岁左右。
    听说元帅29岁,如果哥哥活到了现在,应该也差不多是这个岁数了。
    温殊木脑海中闪过一双如海洋般深邃的蓝色眼瞳。
    后来……他闹著要回去找哥哥,父亲却说哥哥已经死了,就像爷爷和妈妈一样,彻彻底底离开了他。
    或许他真的如父亲所说,会为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
    温殊木没想到,时隔17年,自己还有再见到那双熟悉的冰蓝色眼瞳的一天。
    还是在和凌夙屿的婚礼上。
    哥哥没有死。
    温殊木抬头望著面前穿著大元帅服、如天神般俊美的alpha,眼眶渐渐泛上水汽。
    黑髮的元帅五官精致凌厉,湛蓝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审视他的眼神冰冷锐利。
    被这样的视线注视著,温殊木明白了一件事——
    哥哥没有认出他。
    他安慰自己,毕竟他那时还很小,没长开,再加上在温家蹉跎了这么多年,自己的性格也变了许多,哥哥认不出来他,也正常。
    温殊木垂眸躲避,强作镇定地完成婚礼仪式。
    可仪式结束后,他还没来得及和凌夙屿相认,alpha就离开了。
    想过问艾利森要凌夙屿的终端联繫方式,但每次要开口时,温殊木就会產生一种类似於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退缩了。
    近二十年过去,哥哥是不是已经……忘记他了。
    或许当面告诉凌夙屿更好。
    就这么拖了一年,凌夙屿还没有回来。
    *
    天气无情,窗外的雨突然从濛濛细雨转为瓢泼大雨。
    温殊木离开窗边,换上宽鬆的睡衣,侧躺在臥室柔软宽大的床上,袖子被蹭得往上捲起,露出一小截带著浅色鞭痕的胳膊。
    伤痕印在冷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如今医疗生物科技发达,即使是这种程度的陈年鞭痕,只要去一趟医院就能完全消除。
    但温殊木並不想让这些痕跡消失。
    这是温彬乃至整个温家虐待他的证明,必须留著。
    微卷的亚麻棕发软软地散在枕头上,温殊木视线掠过鞭痕,最终停在自己的手上,手指微微蜷缩,回忆起婚礼上交换戒指时那只大手握著他的温度。
    很温暖,是他从荒芜星被接回温家后再未体会过的温暖。
    只有哥哥能让他感受到。
    浅棕色的瞳底少见地映出甜意。
    好想哥哥,快回来吧。
    回到他的身边,然后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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