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顾安並没有完全敞开大门,而是只留了一条缝隙,半个身子隱在门后的阴影里,一只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扶著门框,整个人佝僂著,脸色蜡黄,额头上还掛著几滴冷汗。
    这副模样,並非全靠偽装。一夜的奔波杀戮,加上精神高度紧绷,他此刻的状態確实极差。
    “张叔……”顾安的声音虚弱无力,甚至带著几分痛苦的喘息,“咳咳……让您见笑了。”
    老张头提著一盏昏黄的油灯,那双浑浊的老眼並没有第一时间看顾安,而是像雷达一样透过门缝,死死地往屋內钻。
    屋內確实烟雾繚绕,一股呛鼻的草木灰味混合著某种酸臭味扑面而来。
    “怎么回事?”老张头皱著眉,往后退了半步,捂住了鼻子,“这味儿……你是把茅厕炸了?”
    “唉,別提了。”顾安苦笑一声,侧了侧身,让老张头能看到灶台边上那一滩黑乎乎的狼藉——那是他刚才在开门前,情急之下將锅底灰混合著几株烂草叶倒在地上偽造的现场。
    “我想著省点灵石,自己照著偏方熬点驱虫散,结果火候没控住,炸锅了,还炸伤了。”顾安一脸懊丧,“我也不知道那烟还有毒,熏得我上吐下泻,刚才正在清理……这才没听见您的敲门声。”
    老张头听罢,眼中的怀疑消散了几分。
    杂役弟子穷,为了省钱自己瞎琢磨药方的事儿常有发生,炸炉炸锅更是家常便饭。再加上顾安这副半死不活的衰样,確实不像是有能力出去杀人越货的主。
    “你小子,真是胡闹!”老张头哼了一声,收回目光,“药是能乱熬的?嫌命长了是不是?”
    “是是是,以后再也不敢了。”顾安唯唯诺诺地应著。
    老张头吧嗒了一下嘴,似乎也没了继续探究的兴致。他举起油灯,浑浊的目光再次在顾安脸上停留了一瞬,压低声音道:“既然没出门就好。刚才那黑影往乱葬岗去了,那边……邪性。你这几日老实待著,別为了省那两个钱把命搭进去。”
    “多谢张叔提点。”顾安感激涕零。
    看著老张头提著灯笼,一步三摇地晃回隔壁茅屋,直到那边的关门声响起,顾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轻轻合上门,插上门栓,背靠著门板滑坐在地。手心里,全是汗。
    那枚扣在掌心的碎灵石,稜角已经深深嵌入肉里,刺痛感让他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刚才若是老张头执意要进屋搜查,或者再多问一句关於那“黑影”的细节,顾安保不准会再造杀戮。
    在这个没有任何律法可言的杂役区,死一个老头,和死一条狗没什么区別。
    但他不想这么做。杀荀孟是迫不得已,杀老张头则是节外生枝。尸体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更何况,张叔待他极好,最起码进宗门这么多年,也就老张头把他当一个小辈照拂。
    “还好,混过去了。”
    顾安在黑暗中静坐了一刻钟,直到確认隔壁传来老张头如雷的鼾声,才缓缓起身。
    他走到灶台前,將那些用来掩饰的秽物清理乾净,然后回到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盘膝而坐。
    顾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从怀中摸出了那枚残缺的青色玉简。
    月光透过窗欞的缝隙洒在玉简上,泛起一层冷冽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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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安將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其间,在神识触及那玉简核心的一剎,一股庞杂却断续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这《龟息诀》虽是残篇,但其精妙程度远超顾安修行的路边摊功法《青木长春功》。
    它不修灵力,只修“生机”。
    通过特定的呼吸频率和灵力运转路线,强行压制心跳、血流速度,甚至能封闭毛孔,將一身灵气锁在丹田深处,如同冬眠的老龟,与死物无异。
    “第一层:蛰伏。心跳降至常人十分之一,气息断绝,凡人不可察。”
    “第二层:枯木。灵力波动完全收敛,同阶修士神识不可探。”
    “第三层……”
    后面的內容缺失了,但这前两层对顾安来说已经足够。
    他按照玉简中的法门,开始尝试调整呼吸。
    吸气三息,停顿七息,呼气九息。
    极其彆扭,胸腔內传来阵阵憋闷感,心臟更是因为强行改变跳动节奏而剧烈抗议,发出“咚咚”的重击声,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若是常人,练到这种程度早就放弃了,生怕走火入魔。
    但顾安没有停,他死死盯著眼前虚空中的面板。
    一次,两次,三次……
    那种窒息感越来越强,脸憋得通红,就在他感觉肺部快要炸裂的瞬间。
    叮,眼前微光一闪。
    【龟息诀(残)经验+1】
    这一行小字,如同沙漠中的清泉,瞬间浇灭了顾安身体的不適,可视化的收穫感,足够慰藉这繁杂的修炼所带来的枯燥乏味。
    紧接著,面板发生了变化:
    【姓名:顾安】
    【寿命:19/78】
    【境界:练气二层(46/100)】
    【功法:】
    【青木长春功(第一层:91/100)】
    【龟息诀(残):入门(1/100)】
    【状態:蛰伏(隱匿係数:10%)】
    顾安看著面板,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只要入了门,剩下的就是肝。
    而且他发现,经过今晚这一场生死搏杀,原本卡在89点的《青木长春功》熟练度,竟然一口气涨了2点,连带著境界进度条也动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
    古人诚不欺我。
    顾安没有休息,他吞下一颗回气丹,借著药力,开始一遍又一遍地运转《龟息诀》。
    隨著熟练度的提升,那种胸闷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凉感。
    他的心跳开始变慢,血液流速减缓,体温也隨之下降。
    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渐渐冷却的石头,融入了这漫漫长夜之中。
    ……
    翌日,清晨。
    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著青木宗连绵的灵田。
    “当——当——当——”
    远处的钟声唤醒了沉睡的杂役峰。
    顾安睁开眼,眼底的精芒一闪而逝,隨即恢復了往日的木訥与呆滯。
    他下床,洗漱,扛起锄头,动作机械而迟缓,就像每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樑的底层灵农。
    推开门,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
    隔壁的老张头正蹲在田埂上抽旱菸,看到顾安出来,只是瞥了一眼,便又低头看著自己那几亩遭灾的灵田发愁。
    顾安也没有打招呼,默默走到自己的丙字四號田。
    此时,田间地头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
    但今天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往日里,这个时候总能听到丙字七號田那边传来荀孟那公鸭嗓般的喝骂声,或者是他带著几个狗腿子四处晃悠、调戏女修的嬉笑声。
    但今天,那边静悄悄的。
    几个平日里跟在荀孟屁股后面的狗腿子,此刻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田埂上转来转去,神色慌张。
    “哎,你们看见荀哥了吗?”
    一个瘦猴模样的杂役拦住路过的灵农问道。
    “没看见,昨天下午就没见著人。”
    “怪了,荀哥昨晚说去办点事,怎么到现在还没回?”瘦猴挠著头,一脸焦急,“赵管事今天还要来查帐呢,荀哥不在,谁顶得住啊?”
    顾安低著头,正弯腰给一株黄芽米鬆土。
    听到这话,他握著锄头的手指微微紧了紧,但节奏丝毫未乱。
    “喂!那边那个奴役!”
    瘦猴突然衝著顾安喊了一声。顾安茫然地直起腰,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辜。
    “对,就你!顾安!”瘦猴几步跨过田埂,气势汹汹地走到顾安面前,“昨天晚上你一直在屋里?”
    顾安缩了缩脖子,显得有些畏缩:“是……是啊。我熬药炸了锅,拉了一晚上肚子,张叔知道的。”
    瘦猴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顾安几眼。
    此时的顾安,脸色苍白,眼圈发黑,身上还隱隱带著一股草药味,確实像是个病秧子。
    加上平时顾安就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老实人,修为又低,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荀孟怎么样。
    “晦气!”瘦猴啐了一口,“滚去干活吧。”
    说完,他又急匆匆地往乱葬岗的方向跑去。
    顾安看著瘦猴的背影,眼底深处划过一丝冷意,隨即又重新弯下腰,继续鬆土。
    【鬆土经验+1】
    【鬆土经验+1】
    他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这个充满了危机与猜疑的清晨,用最枯燥的劳动,为自己筑起一道名为平庸的保护色。
    然而,这种平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日上三竿之时。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田野的寧静。
    “谁是丙字七號的负责人?!”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顾安抬头,只见半空中,赵丰脚踩飞叶法器,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但他並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他身后,还跟著两名身穿黑衣、胸口绣著血色“法”字的执法堂弟子。
    顾安心头猛地一跳。
    执法堂的人来了?这绝不仅仅是因为荀孟失踪。一个杂役失踪,根本惊动不了执法堂。
    除非……赵丰发现他的令牌丟了。
    那枚监工令牌,不仅是权力的象徵,更是开启丙字区灵谷库房的钥匙!
    顾安感觉一股寒意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缓缓低下头,將身体儘可能地缩在稻浪之中,並在心中默念口诀。
    《龟息诀》发动,心跳减缓,气息收敛。
    面板上,状態栏的【隱匿係数】瞬间跳动到了30%。
    半空中的赵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数百名瑟瑟发抖的灵农,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乱葬岗的方向,声音森寒: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荀孟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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