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东从来不是一个拖延的人。
    尤其是当他的决定关乎民生冷暖的时候。
    上午八点半,镇政府刚刚开始一天的工作。
    王卫东就把镇党政办、民政办、財政所,以及各村的党支部书记,全都召集到了会议室。
    这些干部们大多还沉浸在昨天关於王卫东“异想天开要办公司”的议论中,一个个揣测著这位年轻的新领导接下来要“放大招”了。
    有人猜想他会立刻著手推动公司註册,大谈特谈宏伟蓝图。
    也有人觉得他会先开个务虚会,统一思想,或者乾脆先来一次人事调整。
    但谁也没有想到,王卫东將他们召集起来,宣布的第一件重要工作,竟然是——
    天冷了,要给困难群眾送温暖。
    会议桌前的干部们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意外。
    刚上任的常务副镇长,第一把火,竟然是要烧在……送温暖上?
    这也太……太“不务正业”了吧?
    不是说成立公司搞钱吗?
    不是说大刀阔斧搞改革吗?
    怎么一上来,就先干起了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
    这和他们想像中的“实干家”、“改革派”形象,反差太大了。
    “怎么?觉得我这个决定,有点意外?”
    王卫东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但那平稳的语气和审视的目光,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往下说。
    “同志们,外面雪还在下,天寒地冻。”
    王卫东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你们当中有不少人,可能昨晚就在暖和的家里,喝著热茶,看著电视。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在我们平桥镇,还有多少人,此时此刻,正在为这个冬天怎么熬过去而发愁?”
    在场干部们若有所思,王卫东继续说道:
    “我刚从財政所老钱那里看了我们镇的家底,一个字,穷。”
    “我知道,接下来我们要发展经济,要搞项目,要解决財政困难,要做的事情很多,也很急。”
    “但是!”
    他的语气忽然加重:
    “发展是为了什么?”
    “改革是为了什么?”
    “难道不是为了让我们平桥镇的老百姓,都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吗?!”
    “如果我们只想著往远处看,想著那些宏伟的蓝图,却对眼下老百姓的疾苦视而不见,那我们这些当干部的,心肠是不是太硬了一点?眼睛是不是太瞎了一点?!”
    “如果连自己乡亲在寒冬里挨冻受饿,我们都不闻不问,那我们有什么脸面去谈发展?有什么资格去谈未来?!”
    王卫东这话说得其实很重,甚至带著几分质问的意味。
    但奇怪的是,在场的干部们,没有一个人感到不满或者反感。
    相反,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羞愧和反思的神情。
    他们当中,有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有外地调来的干部,但无论来自哪里,他们身上都肩负著同样的责任。
    是啊,我们当干部的,初心到底是什么?
    不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可这些年来,是不是习惯了坐在办公室里,习惯了发文件、开大会,习惯了处理那些“更重要”的事务,反而渐渐忽略了身边的民生疾苦?
    尤其是那些村里的老支书,感触更深。
    他们常年和老百姓打交道,太清楚这场大雪对镇里那些贫困户意味著什么。
    “王常务说得对!”
    一位老支书激动地站起来:
    “咱们不能只顾著喊口號,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老百姓的冷暖,才是天大的事!”
    “对!这事早就该办了!”
    “还是王常务心里装著老百姓!”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看到大家的反应,王卫东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还好,这些人里,还是有人心的。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现在就具体安排。”
    王卫东重新掌控会议节奏,语气变得果断:
    “第一,民政办牵头,各村配合,在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拿出全镇范围內五保户、低保户、重度残疾人家庭、以及其他因灾、因病、因突发事件导致生活特別困难的群眾名单。名单要准,情况要实,不能漏报,更不能虚报!”
    “第二,財政所负责,从镇財政帐上,挤出二十万专项资金,用於採购米、面、油、棉衣、棉被和取暖用的蜂窝煤。老钱,这个钱,一分都不能少!哪怕我们自己紧一点,这个钱也必须保障到位!”
    钱解放立刻站起来:
    “王常务放心!我保证按时拨付!”
    “第三,党政办负责协调,联繫供应商,以最快的速度,把慰问物资採购到位。所有採购过程,必须公开透明,接受监督!”
    “第四,后天开始,由我和白镇长带队,镇领导班子成员,各科室负责人,以及各村支书,分成几个小组,划片包干,挨家挨户,亲自把这些物资送到群眾手上!”
    “记住,这不是走形式,更不是作秀!”
    “我们要做的,是真心实意地去了解他们的困难,去倾听他们的心声,去把党和政府的温暖,实实在在地送到他们的炕头上!”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所有人齐声回答。
    散会之后,王卫东拿著会议纪要,来到了白光明的办公室。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安排,一五一十地向白光明做了匯报。
    白光明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卫东啊,这个想法……出发点是好的。关心群眾嘛,这是我们的本分。”
    他斟酌著词句:
    “不过……这种慰问活动,平时一般都是由民政办牵头,或者让宣传口去搞一搞,做个报导,体现一下我们的关怀就行了。”
    “你现在刚刚上任,党政事务千头万绪,尤其是老街改造和铁合金厂这两个大项目,都需要你投入大量的精力去盯著。把时间和精力花在这种『常规动作』上……是不是有点……不太划算?”
    “而且,二十万,对咱们镇財政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挤出来干这个,別的地方就得紧巴了。”
    白光明这话,说得很含蓄,也很实在。
    他是在委婉地提醒王卫东: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干出实绩,是抓经济、抓项目,是为你的下一步晋升铺路。
    至於送温暖这种事,属於“锦上添花”,或者更直接点说,属於“形式大於內容”的常规工作。
    你现在搞这么大阵仗,又是挤占財政,又是全体动员,值吗?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追求进步的年轻干部,恐怕都会选择优先把精力放在那些更容易出政绩、更能让领导看得见的地方。
    2012年,脱贫攻坚的伟大战役尚未在全国范围內全面打响。
    此时的乡镇考核,gdp、財政收入、招商引资、项目落地,才是衡量干部能力和政绩最硬的指標。
    “扶贫”这两个字,在官方的考核体系中,还远没有几年后那样的分量。
    一个干部的进步与否,和“有没有让辖区內的贫困户过上好日子”,关係真的不大。
    相反,花二十万真金白银,去给那些没什么话语权的贫困户送温暖,在很多“精明”的官员看来,这简直是“亏本买卖”。
    不如拿这二十万去修一小段路,或者给哪个企业补贴一点,好歹能留下点“看得见”的东西。
    王卫东理解白光明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这位老领导,本质上还是关心他的前途,希望他能“聪明”一点,把劲使在“刀刃”上。
    白光明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將来,扶贫工作將成为衡量地方党政主要领导政绩的最重要指標,甚至是“一票否决”的硬槓槓。
    那时再想回头去补课,就晚了。
    而他更清楚的是,在2012年的平桥镇,贫困人口的比例,远不止官方统计的那几个点。
    那些藏在深山、住在危房、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乡亲,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他们的冷暖,此刻还没有被纳入系统的考核,但他们也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他王卫东,看到了,就不能不管。
    “白镇长,我明白您的意思。”
    王卫东看著白光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经济要发展,项目要推进,这都很重要。”
    “但是,如果我们的发展,是以忽视甚至牺牲一部分最困难群眾的利益为代价,那这样的发展,是不完整的,也是没有温度的。”
    “二十万,虽然对於镇里目前的財政情况有些困难,也对於彻底改变贫困现状杯水车薪。但至少,能让几百户最困难的乡亲,在这个冬天,能吃饱饭,能穿暖衣,能点起炉子,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我认为,这件事情,和引进一个几千万的项目,同样重要。”
    “这是我们的责任。”
    白光明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著他眼里的坚持。
    那不是为了政绩,也不是为了作秀。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真正把老百姓装在心里的责任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格局和胸怀。
    也许,正是这份与眾不同的“真心”,才是他能够一路闯过来、贏得那么多人认可的真正原因?
    算了。
    白光明心里嘆了口气,隨即又释然了。
    自己是当老大的,哪有打压自己最得力的手下的道理?
    既然他这么坚持,又说得这么郑重,那就让他去做吧。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吧。”
    白光明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
    “既然你认为这件事这么重要,那就放手去做吧。”
    “我会在党政联席会上,和李书记他们沟通一下,爭取他们的支持。”
    “需要协调什么,你隨时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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