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风宅邸斜对面,一座茶馆的二楼。
    临窗的雅间內,一个面貌普通的中年汉子,正慢条斯理地用盖子撇去杯里浮沫,目光却越过水汽,一动不动地锁著窗外的那座深宅大院。
    他已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茶水续了三道,由热转温,再到彻底冰凉。
    马宝的心情很差。
    作为十几年前闻名塞北的大盗,“闪电鞭”马宝的耐心和隱匿功夫,自然毋庸置疑。投靠嵩山派后,他更是將这份本事发挥到了极致,为左冷禪办成了不少见不得光的脏活。
    然而,这一次,他感觉自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奉了陆柏之命,他来到衡阳,暗中查探、確认刘正风私会的对象。
    十天了。
    整整十天,他眼中的刘正风,根本不像一个会与人私会、暗藏秘密的人。每日里指点弟子、教导子女,有时去城中相熟的茶楼听听评书,偶尔在自家后院练练剑法,生活规律而刻板。
    別说什么私会乐女了,就连行为举止可疑的陌生人,他都没见刘正风接触过一个。
    这让马宝的心中渐渐升起一丝疑竇。
    他摩挲著腰间缠绕的软鞭,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復。
    他此行,陆柏特意交代“不必惊动衡阳那边的人手”,言下之意,便是对沈安也存了一份不信任,要他来做最终的核实。
    怀疑的並非是沈安的立场,这小子知根知底、自幼在嵩山长大,比自己可信多了。是不相信他的能力,担心消息从他这泄露出去。
    难道自己孤身前来,还能走漏什么风声?
    是沈安那小子无能,查错了方向?还是他故意用一个假消息来敷衍师门?
    马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应当不至於,才十天而已,大抵是自己运气不好,恰好没撞上罢了。
    马宝不知道的是,此刻他要找的关键人物,根本就不在衡阳城。
    距离衡阳数百里之外的赣州府,一座小镇客栈里,“轻音仙子”的最新八卦正在说书先生的嘴里活色生香地上演。台下,一个穿著普通、相貌清秀的少女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对身旁一个神情无奈的老者低声点评几句。
    “爷爷,你听,这个版本说轻音仙子其实是魔教圣姑,独孤求败是为了她才叛出名门正派的!这个说法比昨天那个有意思多了!”曲非烟抓著曲洋的袖子,兴奋地摇晃著。
    曲洋眼角抽了抽。什么野史啊……独孤求败明明是几百年前的前朝宋人,而沈安那小子编的『轻音仙子』不过是是百年前的人,怎么传著传著谈上恋爱了……
    曲洋看著自己玩得不亦乐乎的孙女,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自从参与了沈安那个“好玩”的计划,曲非烟便拉著他满湖广、江西地跑,美其名曰要帮沈安完成计划,实则就是到处听八卦、散播新版本的流言,玩得乐不思蜀。
    至於自己和刘贤弟那高山流水、知音之会……曲洋又看了一眼自家孙女那闪著光的眼睛,罢了,耽误几天,就耽误几天吧。
    这里再盯也没什么结果了,马宝暗嘆,將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转身下了楼,准备换个地方打发时间。
    刚走到楼梯口,大堂里鼎沸的人声便扑面而来,几个关键词让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百炼坊”、“轻音剑”、“田伯光”……
    他心中一动,没有离去,反而在大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重新坐下,叫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凝神细听。
    “听说了吗?衡阳百炼坊那个什么『仙子佩剑』,被田伯光给偷了!”一个混不吝的汉子大声道,“真是笑死个人!牛皮吹得震天响,结果连个门都看不住!”
    “可不是嘛!”旁边一人接话,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依我来看啊,这根本就是百炼坊自导自演的戏码!他们压根就没什么狗屁的仙子佩剑残骸,眼看试剑大会要开,没东西拿出来,就故意说被偷了,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这人正是阎十七手下的一个小嘍囉,奉命来衡阳打探情况,顺便散播谣言。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鬨笑,但也只是鬨笑,信的人不多。
    “百炼坊的名气,我在长沙也是听过的。他们不会这样砸了自己的招牌的。”
    “此言差矣。”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眾人循声望去,见是一位衣著华贵的年轻公子,“百炼坊的信誉,我在长沙亦有耳闻,断不至於用这等手段自砸招牌。”
    此人正是那位从长沙赶来的周公子。他为了一睹“仙子残骸”的风采,不惜车马劳顿,结果扑了个空,心中正自鬱闷。
    好在他发现,即便没有残骸,光是这满城的风云际会和跌宕起伏的故事,便已不虚此行。他索性也成了这茶馆大堂的常客,与各路江湖人高谈阔论。
    “嘿,真假谁知道呢?反正现在这衡阳城是越来越热闹了。”一个本地口音的茶客慢悠悠地说道,“你们是没见,这几天城里涌进来多少生面孔。三教九流,五湖四海,有像周公子这样等著买剑的豪客。还有不少像我一样,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的。”
    马宝在暗处听著,心中越发惊疑。
    百炼坊?不就是沈安在衡阳负责的產业吗?
    他居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还和採花大盗田伯光扯上了关係?
    马宝对这些生意上的事不感兴趣,但“田伯光”这个名字却让他心头一凛。
    同行是冤家不假,但更是知根知底。他曾与田伯光有过一面之缘,那人的轻功之高,身法之诡,即便自负如他,也不得不道一声佩服。那等人物,怎么会去偷一柄对他毫无用处的破剑?
    这背后,定有蹊蹺。
    他悄无声息地放下茶钱后,离开了茶馆,决定在关注刘正风那边的同时,也好好听听这百炼坊和沈安,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如今的衡阳城,的確如那茶客所言,已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回雁峰下的官道上,车马粼粼,人流如织。各路口音的江湖人混杂在一起,让这座平日里还算寧静的古城,变得喧囂而躁动。
    客栈爆满,酒楼里座无虚席。
    所有的话题,都围绕著“轻音剑”这三个字展开。
    有同仇敌愾,大骂田伯光无耻下流,褻瀆仙子,誓要为民除害的年轻侠少。
    有幸灾乐祸,认定百炼坊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等著看好戏的同行或对头。比如,阎十七就带著几个心腹,混在人群中,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去各个酒馆散布对百炼坊不利的谣言。
    有半信半疑,觉得这故事一波三折,比说书先生讲的还精彩,纯粹是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客。
    风起於青萍之末,如今已成席捲湖广之势。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沈安,却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所在的百炼坊內院,自三天前,得知佩剑被偷走后,就变得异常安静。
    连往日上午的读书声和琴音、下午的剑刃破风之声,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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