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白云,聚了又聚,散了又散。人生离合,亦復如是。
    故事,一天是怎么也讲不完的,终归有散场的时候。
    但沈安断章在江南七怪出场之时,也委实有些不太地道,关子可谓是卖的足足的。
    “不行!安哥哥你太坏了!哪有故事讲到一半就不讲的!”
    曲非烟气鼓鼓地跟在沈安身边,小嘴撅得老高。她两只小手攥成拳头,一下一下地轻轻捶著沈安的后背,与其说是泄愤,不如说是在撒娇。
    “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沈安忍著笑,故意放慢了脚步。
    “想!”曲非烟毫不犹豫地点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沈安转过头,冲她眨了眨眼。
    “你……”曲非烟一时语塞,小脸垮了下来,最终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声音也软了下去,“好吧……那,说定了哦,明天一定要来!”
    “一言为定。”
    沈安就这样做了一回断章狗,顶著曲非烟那愤恨幽怨的小眼神,强行做了分別。
    回了百炼坊后,沈安没急著回后院,而是在前堂的屋檐下顿住了脚步,对迎上来的门房吩咐道:“去將李管事请到我书房来。”
    门房应声而去,沈安则先一步到了书房,点了油灯,將之前那本帐册抽出来翻看了起来。
    不多时,李青德便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一进门,便满脸堆笑地拱手道:“师兄寻我?”
    “李师弟,坐。”沈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隨之在书桌后坐下,將那本帐册摊开,推到李青德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这私盐一项,为何每年上缴的份子钱,竟如此之少?几乎可称得上是聊胜於无。”
    李青德闻言一愣,心中念头飞转。他记得这位沈师兄自下山以来,对这些黄白之物向来不甚关心,十足的甩手掌柜做派。今日怎么突然对这笔烂帐较起真来了?莫不是停了赌场和印子钱的生意后,心里著急了?
    不过,李青德心中虽有计较,面上却无半分慌张。他在这私盐生意上,確实没捞过什么油水,自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看了一眼帐目,苦笑著解释道:“师兄有所不知,此事……说来有些复杂。”
    “无妨,你细细说来。”
    “是。”李青德清了清嗓子,斟酌著言辞道,“师兄,从事这私盐產业的头目,名叫李东来。他虽掛靠过来,领了个我嵩山外门弟子的名头,但实则……並不怎么受我们嵩山管束。”
    沈安眉梢一挑:“还能让他有这种好事?”
    “师兄明鑑,此事实在大有缘故。”李青德嘆了口气,“这李东来本就是湘江上下贩卖私盐的一方大豪,心狠手辣,麾下聚集了上百號亡命徒,更掌握著陆运、水运的各种关窍。”
    “这种渠道,我们嵩山想从头打造一条不难,但確实费时费心,於是就乾脆想接收一个现成的。”
    “我们帮他摆平一些江湖上的仇杀纷爭,乃至偶尔官面上的一些麻烦。作为交换,他名义上归附我们,每年上缴一笔象徵性的『孝敬』,更重要的,是利用他的渠道,为我们走私一些不方便在明面上运输的……东西。”
    李青德说得含糊,但沈安明白,那无非是兵器、甲冑、乃至火药。
    “说到底,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李青德总结道。
    “说说他。”
    “此人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是个精壮汉子,左脸颊上有一道刀疤,更添了几分凶悍。为人极有狠劲,敢打敢拼,当年也是提著刀,从死人堆里闯出来的。不过……”李青德话锋一转,“也正因他这性子,做事不留余地,几乎將同行得罪了个遍,四面树敌,否则,以他的实力和势力,也不至於会选择来投靠我们寻求庇护。”
    “但他对手下人却颇为仗义,捨得给钱,护得住短,所以他手底下那帮人倒是对他忠心耿耿,颇为棘手。”
    沈安静静地听著,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梟雄般的人物形象。他点了点头,合上了帐册。
    “之前让底下收敛的事,有和他说吗?”
    “李东来他现在不在湖广,听说是可能在扬州那边收盐,昨日已经一同去信过去了。不过……我並没有在信里强行让他停掉生意,只是说短时间不能再打嵩山的旗號了。”李青德的业务能力確实没的说。
    “这样啊,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李青德见他不再追问,也鬆了口气,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內重归寂静,沈安坐在灯下,看著那本帐册,目光幽深。
    那个活善人,会是他吗?
    怀著心事,沈安离开了书房,穿过月洞门,回到了自己的后院。
    他一眼便看见,王小草正独自一人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双臂抱著膝盖,將下巴搁在膝上,怔怔地望著天上那西斜的日头髮呆。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仿佛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回过神,慌张地站起身来,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放,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
    “公……公子回来了。”
    经过一天的沉淀,她似乎想明白,“恩公”这个称呼太过沉重,“沈大哥”又太亲昵。
    什么?安哥哥?她只怕想都不敢想。
    “嗯。”沈安应了一声,放缓了脚步,声音也隨之温和下来,“天凉,怎么不进屋待著?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王小草脸一红,想到了自己早上做的那些逾越之举,低声回答:“打扫了一下院子和公子的房间,把……把公子换下的衣服也洗了。”
    “还有呢?”
    “啊?”王小草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沈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引导的意味:“我是问,除了做这些家务,你还为自己做了些什么?”
    为自己……做了些什么?
    王小草努力地回想著,从清晨到日暮,除了那些琐碎的家务,她好像……什么都没做。不,也不对。
    “嗯…我在…等公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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