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房之內,门窗紧闭,四壁森严。几盏油灯贡献了些惨澹的黄光,稍稍驱散了昏暗,却让整个房间显得更阴森不安。
    沈安坐在那唯一的书桌后面,灯芯燃烧的烟火味混合著松烟墨香繚绕鼻端,他看著面前那本繁体书册,微微有些发愣。
    不是,我不是正在复习考公吗,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老版本科举制限时回归,上岸起步正处级?
    正当沈安胡思乱想之际,记忆如潮水涌来。
    沈安,河南府登封县人,幼年时家里穷养不活,想送到少林寺討个生路,但乡里人实在没什么见识,竟把他放到了嵩山派的山门前。
    当时正逢嵩山派高速扩张期,旁边还有著少林寺爭抢生源,收徒缺口极大,原身就这么稀里糊涂拜入了嵩山派,后来更因为天赋不错、根底清白被左冷禪收为亲传弟子。
    “虽然不是孤儿,但也差不多了,原身可能尚对父母还有些血脉之情,换成自己是真没有了。就是这开局,怎么有点像令狐冲啊?”沈安有些牙酸。
    现在所处的地方在衡阳城,是衡山派的核心势力范围。原身是两年前被派往这里,表面上是来打理这里的百炼坊、充当嵩山在衡山的外驻联络员,但实际上是来发展地下產业、打探衡山派情报的。
    换句话说,就是嵩山派驻衡山大使,干的事也差不多,交流和谍报。
    面前那本繁体书册也不是什么书籍,是他所经手的產业帐册。
    沈安隨手翻开帐册,根据它来接受、梳理著原身的记忆。
    首先是百炼坊,这是嵩山派的头面生意。百炼坊建立之初,只是隨著嵩山弟子的增多,为了满足日益增长的武器需求所设,后来见有利可图才逐渐面向外界。
    嵩山剑法势大力沉,以刚猛见长,百炼坊打造的兵器也厚重敦实、质量极佳,一经推出便受到整个江湖的欢迎。嵩山派藉此慢慢將百炼坊开遍了江湖上的风云匯聚之地,沈安身处的衡阳百炼坊就是面向衡山派眾人开设的,只是相比於其他地方,这里的生意总是不温不火。
    除此之外,帐册上记载的明面生意只有些零零星星的米铺、药铺和鏢局,基本不成气候。也是,在洞庭湖南,这些可都是衡山派的生意。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虽然这在自家师父那里只是一句空话,但怎么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去自家盟友的势力范围去抢生意。
    不过只靠这些,可养不起嵩山上下千余弟子和暗地收拢的那些左道高手,支撑不起左冷禪吞併五岳、一统江湖的野心。
    嵩山真正的財源,是帐册后面那些私盐、赌坊、高利贷这些靠暴力控制、见不得光的灰色產业。
    沈安本能地对后面那些破家灭门的生意產生了厌恶,正当他想著如何处理时,忽然听到『吱呀』一声,灯火也毫无徵兆地晃动了一下。
    他抬头望去,只见书房的门忽然打开了,但门里门外空无一人。
    风吹开的吗?沈安正疑惑时,空气间的松烟墨香中,突兀地多了一丝陌生的、如同雪后松针般清冷的气息。
    淦!
    沈安的头皮瞬间炸开,肾上腺素飆升,却因灵魂正在和这具身体磨合而做不出什么反应,只靠著身体本能將手挪到剑鞘上。
    “在外面可不比嵩山,师侄,你懈怠了。”
    一个声音从正后方幽幽响起,近得仿佛是贴著他的后脑勺在说话。
    沈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头,一个体態修长、面容清俊的中年汉子正负手而立,目光如电地审视著他。
    沈安拼命地在脑海中检索,终於想起面前是谁——“仙鹤手”陆柏,嵩山十三太保之一,也正是原著中下令屠戮刘正风满门的罪魁祸首。
    “三…三师叔…”沈安只觉得此刻像是上课玩手机被班主任逮个正著,只能訥訥地低声应和。
    “你们这一代,真是我嵩山最差的一代弟子。”陆柏冷哼一声。
    更像了。
    “倒也怨不得你,这十几年江湖上算得上风平浪静,有所懈怠也是情理之中。但接下来隨著掌门师兄的计划推行,江湖上势必再起风云,之后你若仍是现在这样,到时候误了师兄的五岳並派大业,我可饶不了你。”
    “师叔教训的是。”沈安只得低头称是。
    敲打完毕,陆柏的语气稍稍放缓,拍了拍沈安的肩膀:“好了,不必这般害怕,以后放在心上就是了。师叔也是为了你好,毕竟师兄这么看重你,师叔可不想下次再见面时,只能见到你的尸体。”
    他在pua我啊!
    不过沈安也知道他说的不错,面上仍是做出一副感动的姿態。
    接著,陆柏终於说到了这次过来的正事:“閒话到此为止,我这次来是有任务交给你的。”
    “师叔请说。”
    “你在衡阳这两年,打通了鲁连荣这条线,实在是大功一件。但还不够,衡山派关键还在刘正风。我这边打探到一些江湖消息,说刘正风他疑似偷偷与外人相会,藏头露尾的,不是红顏知己就是歪门邪道,你负责去把这件事查清!”
    “啊?我?”
    我打曲洋,真的假的?
    陆柏甚至还以为刘正风是养了小情人,但沈安却真切知道他是真和魔教长老勾结了。
    以前看书的时候还好奇嵩山派是怎么知道刘正风和曲洋结交的,哦,原来是我自己查的啊,那很有参与感了。
    陆柏看到沈安有些迷茫的神色,將语气转的更柔和了一些:
    “师侄,我也知道刘正风武功甚高,让你去调查他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但师叔也没要求你一定要查清楚,只要大致摸明白他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私会即可,以后自会有人接手。”
    讲到这里,陆柏稍稍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要知道师兄可是很看重你的,这两年你在衡阳做出的成绩,他也都看在眼里。若是这件事办成了,搞不好將来就能取代史登达,顶掉他的大弟子身份继承嵩山派啊。”
    好经典的画大饼,陆师叔你以前是不是在什么大厂干过?
    不过取代史登达、继承嵩山派,確实还蛮有吸引力的。
    沈安回忆著原著剧情,忽然发现不对。
    原著里面肯定是查到了刘正风和曲洋的证据,但是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时,代表嵩山派出头、阻止刘正风金盆洗手的弟子,还是史登达啊!
    好傢伙,来骗,来偷袭我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这好吗?这不好。
    但没办法,陆柏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沈安再不答应,莫说以后能不能躲过曲洋的黑血神针,现在怕是就要领教陆师叔的仙鹤神掌了。
    “我明白了师叔,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看著沈安坚毅的眼神,陆柏老怀甚慰,连道了三个『好』,又宽慰勉励了几句才告辞离去。
    等確定陆柏真的已经远去,沈安往椅子上一瘫。
    穿越就算了,还穿越到这个人命如草芥的笑傲江湖,而且自己还以加害者的身份,一上来就直接捲入阴谋最中心。
    死亡的威胁、道德的撕扯、未来的茫然……无数纷乱的念头如决堤的洪水,在他脑海中横衝直撞。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在纷乱的思绪中,沈安下意识地闭上眼,诵念起了这在穿越前每当心烦意乱时,就会在心中默诵用来静心的《冰心诀》。
    这是他小时候看完风云后养成的习惯,並没什么神异,只是一种自我心理暗示,帮助集中精神罢了。
    但念著念著,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忘我守一,六根大定。”
    隨著口诀的流转,一股清凉气息仿佛自他顶门百会穴而生,缓缓流淌而下,所过之处,思绪渐渐平息下来,灵台也前所未有的清明。
    若非冰心诀的作用,此刻沈安只怕已经欣喜若狂了。
    这在前世记住的武功秘籍,在此世竟真的有用。
    可惜也就只有这不长且朗朗上口的冰心诀了,还是自己小时候装酷记的。像《九阴真经》,自己只记住了一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要是自己看《西游记》的时候记住猴哥学的《大品天仙诀》,还怕什么左冷禪、东方不败啊?
    “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
    先前那种种令人头疼欲裂的难题,此刻在沈安脑中清晰地罗列开来,彼此的关联、利弊、破局之法,已隱隱有了头绪。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悟性仿佛凭空暴涨了一大截。
    当沈安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已无半分先前的惊惶,只剩下一片冰雪般的冷静与清明。
    呵,穿越前自己就不想当牛马,若是穿越后反而当上了,那岂不是白穿越了?
    沈安已经打定主意开始摸鱼去糊弄陆柏,毕竟他已经知道刘正风、曲洋的相会实情,到时候自能拋出几个似是而非的情报交差。
    眼下,最关键的,是自保之力。
    没办法,这个世界对年轻人太不友好了。
    金庸笔下的江湖大多快意恩仇,哪怕是《天龙八部》那般悲剧,也有豪气干云的兄弟情义。但这《笑傲江湖》不一样。
    这是最黑暗、最血腥、也最不像江湖的江湖。
    在这里,没有侠肝义胆、豪气冲云,只有赤裸裸的利益算计和权力倾轧。
    更恐怖的是,这里的老登太喜欢越阶挑战、跨境战斗了。刚出场时的令狐冲已经是年轻一辈断层第一,但如果没有奇遇的话,放后面打得过谁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冰心诀再神异,也终究不过是一门辅助性的武功,对即战力提升没什么帮助。
    当务之急,是等明日一早,研究透彻这具身体所学的嵩山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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