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云清眼角能看见明显的黑眼圈,他已经快三天没合眼了,最近宗门的事务实在是太繁琐。
    空旷的山地上,尚且摆放著打铁用的锻造台,加热金属用的风箱,以及一柄比少年还要高出一点的锻造锤。
    昨天就听说寧凡偷偷跑去跟帆羽学魂导器了,如今看到少年肿胀的手臂以及破了皮的小手,寧云清本就紧锁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孩子,是在这儿累倒,睡了一夜吗?
    “额,大伯,我……”
    “算了,不用解释,把这些收起来吧,想学魂导器就先適当性的进行一下金属锻造,练习一下手感,回头我再给你调配一些滋润体魄的药方,不然你的身体承受不了。帆羽是个好老师,回头我会和他沟通一下的。”
    寧云清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紧绷的神经。
    晨风吹动叔侄二人的长髮,鬢角的髮丝遮蔽了寧云清的眼眸,搭配上一袭蓝色长袍,让他看起来飘飘欲仙。
    只是此时,他的眼里已经多了些什么。
    不著痕跡地擦去眼角泪花后,寧云清不语,只是抬手示意寧凡跟上自己。
    匆忙將这些锻造金属的装备收回自己的口袋,寧凡又在地上踩了几脚。
    確定场地周围没有火星余留后,他这才追赶起伯父的身影。
    二人一路走上山巔,期间没有任何言语。
    因为寧凡发现,这是通往宗门陵园的路。
    最初的九宝琉璃宗本是傍山而建,但经歷了万年的岁月蹉跎,沧海桑田,这座山也发生了不小的地质变迁,上面已经没有了多少建筑。
    如今,所有九宝琉璃宗子弟都搬到了山下更加舒適的区域居住,让这里完全成为了近代墓葬用的后山。
    或许这么多年唯一没有改变的,便是山顶的那片樱花林。
    寧凡立在山巔,初升的旭日晃的他有些睁不开眼。
    回首,整片九宝城都能俯瞰眼底。
    层层叠叠的建筑群,错落有致,一栋栋精致的小楼,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一片恢宏的城墙上。
    而城墙上,已经装配上了一些新鲜採购的魂导防御装置,有了这些东西,任何企图非法入侵九宝城的势力都將在第一时间受到攻击。
    寧凡观赏风景的功夫,寧云清已经迈入了陵园的大门。
    这片区域很安静,连鸟鸣都听不到半分,陵园完全是建立在一整片樱花林里的。
    只是如今正值深秋,枝头上看不到半点花的影子。
    一颗颗光禿禿的树冠下,整齐有致地排列著一行行精石雕刻的墓碑,整片陵园很广阔,缺没有一点阴森的感觉。
    这里埋葬的,大都是这些年来为九宝琉璃宗流血卖命,拼死拼活的义士,以及歷代足以在史书留名的宗门嫡系。
    此刻的寧云清已经立在一个墓碑前。
    在这个有点低矮的墓碑后面,是一片更加宏伟的陵墓,以及一棵参天的樱花树。
    “凡儿,过来,你知道,樱花的话语是什么吗?”
    寧云清眼角已经流下了泪滴,他从怀里掏出白布,轻轻擦拭著这个低矮的墓碑,上面正刻著一个谁也不愿意提起的名字。
    寧云乐。
    “这是埋葬你父亲的地方,再过大概几十年吧,我应该会葬在他旁边。”
    寧云清说完,又喃喃自语了些什么,好像是专门对下面的人说的,
    如果自己当时能够严加看管这个不爭气的兄弟,他或许也能看见这个奇蹟一般的孩子吧?
    假如他真的看到这样的少年,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如果让老宗主知道这些,又会怎么处理这一系列令人头疼的事呢?
    “扑通”一声,寧云清已经拉著寧凡跪在了低矮的墓碑旁边,面对著那宏伟的陵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父亲,我真的做错了吗?”
    此刻,寧凡印象里那个儒雅隨和,处事不惊的伯父不见了,寧云清已经跪倒在前任宗主的墓碑前,泪如雨下,无声的抽泣著。
    魂导器的威力,早在唐门的没落上就能看出来。
    自己得位已经三年,尝试在九宝琉璃宗推行魂导器改革,避免宗门走向唐门的模样,可是处处碰壁。
    他这几天,已经处理掉了一个显眼包古隆,可宗门里,像古隆一样反对他的资歷派长老又何止十个?
    更別提突如其来的变故,寧凡。
    “凡儿的天赋超出了我们的想像,如果您在世的话,一定也会认可他。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如今三大帝国那边都已经接到了消息,尤其是离我们最近的星罗,天魂两大帝国,商业制裁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
    “已经有多位长老提出与皇室通婚来解决问题,还有宗门继承人的选定……父亲……这些,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寧云清此刻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这些天,无论是宗门內还是宗门外的一系列变故,都让他措手不及。
    更別提,他还要去应付那些登门造访的客人。
    深秋的樱花树下,寧云清的哭诉,也令寧凡有些哽咽。
    樱花的话语是,想见你。
    如果有机会的话,寧云清真的很想和前任宗主见面,共同商討,到底该如何度过眼下的一系列难题。
    无论是宗门內部的分裂,还是外部帝国的打压,甚至是一些黑恶势力的虎视眈眈,他需要承担的太多了。
    只是,他做不到。
    已经离去的人,无法与生者再谈,我们也只能猜,只能想,如果他们还活著的话,又会说些什么。
    寧凡沉默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天赋竟也会成为宗门的一个难题,为大家带来不便。
    星罗帝国已经对九宝琉璃宗施行了商业封锁,他们的要求很简单,通婚,让继承了祖传武魂的血脉加入他们。
    可如今继承七宝琉璃塔武魂的嫡系,就只有寧凡与寧天两个孩子。
    这俩无论送出去哪一个,那都是要寧云清的命!
    跪在伯父身边,寧凡虽没有哭,但也是哑口无言。
    沉寂良久,他摸摸地接过寧云清手里的白布,轻轻擦拭著面前爷爷的墓碑,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
    这种场合,身为一个孩子,寧凡也不好说些什么。
    只是,当白布轻轻拂去精致大理石墓碑上的灰尘后,一行极短的墓志铭赫然浮现,吸引了叔侄二人的目光。
    “合眾连横,事缓则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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