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空气,哪怕是在春天,也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尘土味和焦虑感。
    新干线的列车呼啸地穿过关东平原,窗外的景色从白雪皑皑的北国风光,逐渐变成了由钢筋水泥筑成的灰色丛林。
    车厢內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了。
    真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著一本已经翻看了很久的时尚杂誌,但她的眼睛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始终盯著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在其他乘客眼里,这位气质冷艷的美女旁边只是一个空位。但在真依眼中,十二月朔正毫无形象的瘫坐在那里,他的手里还拿著从推车售货员那里顺来的、並没有付钱的混合味坚果.此刻正在一颗一颗的往自己嘴里丟。
    “我说......”真依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能不能有点作为『幽灵』的自觉?吃东西声音太大了。”
    “咔嚓。”
    十二月朔咬碎一颗腰果,一脸无辜地扭过头。
    “反正其他人又听不到。”
    他说著,又把一颗杏仁拋向空中,然后用嘴稳稳地接住。
    “而且我也是在观察。越靠近东京,空气里的那种压抑的感觉就越重。”
    “已经很严重了?”
    真依合上杂誌,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嗯。虽然不像富良野那边集中和暴躁,但这里就像是温水煮青蛙。”十二月朔伸出手,按在车窗玻璃上,感受著外界那微弱却无处不在的异样震动,“羂索那个傢伙,在东京布下了一个巨大的网。那些失踪的人,恐怕都变成了那傢伙影子军团的养料。”
    列车驶入上野站。
    广播里传来了即將到达东京站的提示音。周围的乘客也开始变得骚动,纷纷起身收拾行李、打电话。
    十二月朔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吧,真依学姐。”
    十二月朔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提真依脚边的行李箱。真依却抢先一步握住了拉杆,同时用另一只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行李我自己拿。你现在的任务是……”真依顿了顿,挽著他的手紧了紧,“別走丟了。”
    十二月朔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挽著。两人隨著人流走下月台。
    在拥挤的人潮中,真依的动作並不是挽著手,相反在眾人的眼中她是正常的在甩手走路,只不过她的动作是一帧一帧的播放,显得极其不自然。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想要拍照。但真依毫不在意。她昂著头,踩著高跟鞋,步伐坚定地穿过人群。她的手臂紧紧贴著十二月朔的手臂,那份温热的触感是她在这个即將崩坏的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他们都在看你。”十二月朔在她耳边说道,“把你当成了怪人。”
    “那就让他们看就好了!”真依目不斜视,“反正他们也看不见这世上最帅气的幽灵,是他们的损失。”
    十二月朔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最近说情话的水平见长啊,老板娘。”
    “闭嘴,快走。”
    ......
    咒术高专,东京校。
    宏大的结界笼罩著这片位於深山之中的古老校区。虽然死灭洄游已经结束,但如今的高专依旧处於最高级別的戒备状態。
    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正满头大汗地站在校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最新的报告,神色焦急地来回踱步。
    “影子剥离事件还在增加……昨天新宿又有三个普通人失踪,现场只留下了黑色的残秽……五条先生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一阵引擎声传来。
    一辆计程车停在了山脚下的鸟居前。车门打开,一个穿著米色风衣,短髮利落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眯起眼睛看去,隨后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禪院……不,真依小姐!”
    他快步迎了上去。自从真依在北海道隱居后,虽然断了联繫,但大家都知道她还活著。在这个人手极度短缺的时期,真依的回归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伊地知先生,好久不见。”
    真依付了车费,转身看向身旁的空气,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然后才对伊地知点了点头。
    伊地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真依身边。空无一人。
    “呃……真依小姐,您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伊地知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两个人。”真依回答的理所当然,甚至还伸出手,似乎要去牵什么人。
    伊地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是个辅助监督,对咒灵的感知虽然不如术师敏锐,但也比普通人强。可是现在,他看著真依的四周,什么也感觉不到。
    “那个……是……我想的那种『朋友』吗?”
    伊地知咽了口唾沫,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真依因为受刺激过度而被某种看不见的咒灵缠身的恐怖画面。
    “別乱想。”真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淡地打断了他,“带我去见大家。我有重要的情报。”
    “是!大家都在操场训练。”伊地知不敢多问,连忙在前面带路。
    穿过长长的参道,十二月朔抬头看著校园。结界的波动在他穿过的瞬间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还是老样子啊。”十二月朔感嘆道,“除了人多了点。”
    “待会儿见到真希姐他们,你打算怎么办?”真依低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我就站著看唄。”十二月朔耸耸肩,“反正他们也看不见我。”
    “我会让他们看见的。”真依握紧了他的手。
    ......
    操场上。
    轰鸣声和咒力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京都高专与东京高专似乎是合併了。
    “brother!你的拳头里还是充满了迷茫啊!既然黑闪已经如呼吸般自然,那就更进一步!”
    虎杖悠仁正赤裸著上身,浑身冒著热气,正在和东堂葵进行著激烈的肉搏。
    不远处,真希手持长棍,正在指导乙骨忧太和三轮霞。加茂宪纪正闭目养神,西宫桃骑著扫帚在低空盘旋。
    伏黑惠则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手里拿著一本古籍,眉头紧锁地研究著什么,身边的玉犬不安地趴在地上。
    而在操场的角落里,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坐著特製机械轮椅的青年。他的脸上缠著绷带,身上插著几根维持生命体徵的管子,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苍白。
    与幸吉。
    由於没有了十二月朔的治疗,束缚之力重新找上了他,只不过还是比之前好多了。
    此刻,他那双虽然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操场的入口。
    “大家!”
    伊地知的声音打破了训练的节奏。眾人停下动作,转头看去。
    “真依?”
    真希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將手里的木棍隨手一丟,大步走了过来,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北海道养老吗?”
    “真依!你也来啦!”东堂葵大笑著走了过来,“京都校全员集合,这下更有意思了!”
    “真依学姐!”虎杖也兴奋地跑了过来,擦著脸上的汗,“好久不见啊!花店生意还好吗?”
    “真依同学,好久不见。”三轮霞也开心地挥手。
    乙骨和伏黑也围了上来,大家对於真依的归来都感到由衷的高兴。
    然而,这股热烈的气氛仅仅持续了几秒钟。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真依站在那里,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双手抱胸或者插兜。
    她的左臂微微抬起,弯曲成一个挽著的姿势,手指虚握,就像是……挽著一个人。而且,她的身体重心微微向左倾斜,那是只有在依靠著某个人时才会有的姿態。
    结界屏蔽了一些世界的感知,高专眾人並没有像车站的人群一样被完全篡改记忆。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安静,甚至有些诡异。
    熊猫挠了挠头,小声问旁边的狗卷:“棘,我是不是眼花了?真依是不是……姿势有点怪?”
    “金枪鱼蛋黄酱。”狗卷摇了摇头,眼神凝重。
    真希皱起眉头,她那是天与咒缚的眼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细微之处。她死死盯著真依身边的空气,试图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的咒力残秽或者是空气流动。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在她的视觉里,真依就是在那里挽著空气。
    “真依。”真希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在干什么?”
    真依並没有因为大家的异样眼光而感到尷尬。她深吸一口气,將挽著的空气往前送了送,就像是在介绍自己的舞伴。
    “给大家介绍一下。”
    真依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这是十二月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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