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精隱在暗处,眼看著唐僧师徒被衙役锁拿,推推搡搡地带下山去,心中那股仗义之气翻腾起来。
    虽说无心菩萨有预言在先,但眼睁睁看著无辜之人蒙冤入狱,尤其那位圣僧气度不凡,无心菩萨还说,能让自己拜其为师,更让他觉得不该袖手旁观。
    他攥紧了拳头,正欲从藏身之处衝出,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佛光忽然落在他身前,拦住了去路。
    光芒中,云昭顶著无心菩萨的法相缓缓浮现。
    “菩萨!”
    黑熊精连忙行礼,急切道,“您都看见了!那县令昏聵,广智奸诈,圣僧分明是被冤枉的!为何不让小妖去救他们?那圣僧不是菩萨您说的取经人吗?”
    云昭微微摇头:“黑熊,你只见其冤,未见其缘。”
    “西天取经,非坦途也。”
    “九九八十一难,每一难皆是磨礪心性、淬炼佛心的契机。”
    “若一帆风顺,不经困厄,不歷诬枉,如何能真正体悟佛法忍辱精进之真諦?如何能看破世间名利冤屈如梦幻泡影?今日之牢狱之灾,於唐僧而言,非是劫数,恰是修行。”
    黑熊精怔住了,他虽嚮往佛法,但到底还是山野妖修的思维,觉得有冤就要申,有难就该救。
    菩萨这番话,让他似懂非懂,但联想到从菩萨现身预言金池长老贪念,到后来事情发展分毫不差,他对菩萨的智慧已然深信不疑。
    “菩萨……小妖愚钝,只是……只是心中实在不忍,还有那金池长老……”
    黑熊精声音低落下去,眼看著多年的好友就这样一步步坠入贪慾的魔道,他是既不解,又难以相信。
    “小妖与他相交多年,一直以为他是真正的高僧大德,视外物如粪土。”
    “可为何……为何一件袈裟,就让他变了模样?贪慾,真的如此可怕吗?”
    云昭看著黑熊精眼中带著迷茫,轻轻嘆了口气:“黑熊,你可知贪之一字,源於何处?”
    “並非源於外物有多珍贵,而是源於內心有所缺,有所执。”
    “金池长老修行两百余载,持戒精严,德行昭彰,受尽尊崇,这固然是他的功德。”
    “却也无形中成了他的相——得道高僧之相。”
    “他执著於此相,需要不断的证据来证明、来巩固这个相。”
    “寻常的讚美、供奉已不足为奇。”
    “而锦斕袈裟,乃菩萨亲赐,佛光瑞靄,在他眼中,或许就成了最极致、最匹配他高僧身份的证明与装饰。”
    “得到它,仿佛就能让他的修行功德圆满具象化,让他的高僧相更加无懈可击。”
    稍微停顿了片刻,云昭继续开口:
    “这並非简单的贪图財宝,而是对自我圆满幻象的贪著,对名相更深层的执著。”
    “修行越久,有时执著的面具戴得越牢,一旦遇到能极大满足这执著的诱因,反弹便也越激烈。”
    “所谓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贪慾亦復如是。”
    “它並非凭空而生,往往潜伏在那些我们自以为已经克服、实则只是深深隱藏的我执缝隙之中。”
    黑熊精听得心神震动,仿佛有一层迷雾被拨开。
    他回想起金池长老平日谈论佛法时,偶尔流露出的对【功德圆满】、【佛果庄严】的描述,那份嚮往中,是否也夹杂著对自身成就被认可的渴望?
    云昭最后幽幽一嘆,说了一句让黑熊精回味无穷的话:“若不披上这件看似华美实则沉重的衣裳,眾生又怎知我尘缘已断,金海尽干?可惜,有时连自己都骗了过去,以为披上了,就真的断了,尽了。”
    这话像是说金池长老,又仿佛在说更普遍的人性。
    黑熊精默默咀嚼著,心中对好友的痛心渐渐化为一种更深的、对修行之路的敬畏与警惕。
    “那……菩萨,小妖现在该如何做?那袈裟……”黑熊精问。
    “袈裟你暂且保管,莫要遗失,亦莫要显露。”
    云昭道,“待时机到了,自有用处,你且回洞静修,细思今日之事,不久之后,自有分晓。”
    说完,云昭法相缓缓消散。
    黑熊精对著菩萨消失的方向恭敬一拜,怀揣著复杂的心绪,返回黑风洞。
    他看著那静静躺在石案上的锦斕袈裟,宝光依旧,却仿佛映照出人心深处不同的波澜,再无最初单纯觉得它宝贝的心思。
    ——
    另一边,黑风镇县衙大牢。
    昏暗潮湿的牢房里,唐僧师徒三人被关押在了一块。
    县令回衙后,第一件事不是升堂问案,而是迫不及待地派心腹师爷带著更多人,將观音禪院的废墟又翻了个底朝天。
    可惜,除了烧得变形的铜佛、焦黑的木鱼、几件寻常僧衣袈裟外,想像中的金银珠宝、古董法器一样没有,更別提那件被广智吹得天花乱坠、被县令惦记无比的“无价佛宝”锦斕袈裟了。
    “废物!一群废物!”
    县令在二堂气得摔了茶杯,脸色铁青,“那么大的禪院,怎么可能没有积蓄?定是被那伙贼僧提前转移了!还有那袈裟……广智那禿贼言之凿凿……”
    他怀疑的目光又投向师爷,“会不会是你们手脚不乾净……”
    师爷嚇得连连赌咒发誓。
    找不到財物,县令的升官发財梦落空大半,一股邪火全冲向了牢里的唐僧师徒。
    “升堂!给本官大刑伺候!看他们招是不招!”县令咬牙切齿。
    公堂之上,水火棍、夹棍、皮鞭……种种刑具摆开。
    广智作为“苦主”和证人,在一旁指认,言辞恶毒。
    孙悟空和小白龙被强行按著,那些凡间的刑具打在他们身上,如同挠痒。
    孙悟空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小白龙刚开始极怒,他贵为龙子,在这些凡人面前也是神圣般的存在,哪能受此屈辱。
    但看到大师兄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又见师父似乎也有意和县令辩解,也强行忍耐下来。
    然而,唐僧肉体凡胎,哪里经受得住?
    几棍下去,已疼得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僧衣上隱隱透出血跡。
    小白龙看得心头火起,暗运龙元,就想施法护住师父,哪怕暂时隔绝痛感也好。
    “师弟,別动。”
    孙悟空细微的传音在他耳边响起,“疼是真疼,但死不了,伤不了根基。”
    “这也是师父该受的磨礪,咱们暗中护住他心脉臟腑,別让真打出內伤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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