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高坐宝剎,口口声声普渡眾生,慈悲为怀,可你细想,他们何时真正无条件救过人?”
    白玲喃喃:“不是……不是说法四十九年,度化无数吗?”
    云昭冷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说法是说了,听者无数,得道者寥寥。”
    “为什么?因为他们从不白给。”
    “闻法要有机缘,机缘是什么?是前世修来的福报,是今生肯布施的香火,是肯跪拜的诚心,是肯捨身的决心。”
    “没这些,你连寺门都进不去,更別提得度。”
    白玲心里一紧。
    云昭继续道:“你今日以癩头和尚模样去,说要有代价,他们骂你骗子。”
    “可若你以我这副模样去——月白僧袍,宝光环绕,莲台降临——你携金银布施,他们或许跪谢,或许抢夺,但那不是真信,只是贪图一时饱暖。”
    “佛门要的,从来不是一时饱暖,而是长久的回报。”
    “回报?”
    “对,回报。”
    云昭声音转冷,“香火钱,功德簿,寺田庄园,信徒跪拜。佛门普渡眾生,听起来慈悲,可每一尊佛菩萨背后,都是无数香火供养。没香火,他们的宝殿修不起,金身镀不了,经卷印不了。眾生苦,他们说『这是业报,前世罪孽』;眾生穷,他们说『布施得福,来世富贵』。可真正救人?要先看你能给出什么。”
    白玲喉咙发紧:“可……可菩萨洒甘露,救苦救难……”
    云昭摇头:“菩萨的甘露,不是隨便洒的。”
    “洒在谁头上?洒在有心人头上,洒在肯求肯拜肯还愿的人头上。你若不还愿,不供奉,不宣传她的慈悲,她下次还救你吗?佛门最擅长的,就是把救人变成一笔交易——你给我香火功德,我给你来世福报;你给我跪拜诚心,我给你一时解脱。”
    听著云昭的声音,白玲只觉得荒诞。
    神佛救人的慈悲下,也有这等齷齪吗?
    她怔怔望著师尊那张俊美却冷峻的脸,声音发颤:“师尊……可您不也是僧人吗?为何会对佛门有如此评价?您说的……可是真的?”
    云昭笑了笑,並未解释自己的身份,只淡淡道:“口说无凭,不如亲眼所见。”
    他轻轻吹了口气,一道光华裹住白玲。
    白玲只觉身子一轻,天地骤然变大——不,是她变小了!她低头一看,自己竟成了拇指大小的小人,像一片落叶。
    “师尊,这——”
    话音未落,云昭身形一晃,化作一只灰羽麻雀,翅膀轻展,落在她身旁。
    “上来。”
    白玲小心翼翼爬上雀背,抓住几根羽毛。
    麻雀振翅而起,瞬间冲入云霄。
    风声呼啸,白玲死死抱紧,生怕掉下去。
    云层翻涌,须臾间,他们已飞过数州,降在一座香火鼎盛的大寺前。
    麻雀落在寺外一棵古槐上,白玲趴在枝头,往下看。
    寺门朱红,匾额“慈云寺”金光闪闪。
    进香的客人络绎不绝,多是锦衣华服的富商巨贾,身后僕役抬著箱笼。
    寺僧笑脸相迎,引他们入內殿上香、捐功德。
    一个胖商人捐了五百两银子,僧人忙不迭合十:“施主大善!佛祖保佑您福寿绵长,子孙满堂!”
    商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又加捐三百两镀金身,僧人更是感激涕零,亲自敲钟诵经。
    白玲看得入神,却见寺门一侧,几个衣衫襤褸的乞丐跪著乞討。
    寺僧挥手驱赶:“去去去!別在这儿污了清净地!”
    一个老乞丐颤巍巍道:“大师父,行行好,给口剩饭吧……”
    僧人冷脸:“没有没有!”
    白玲心头一紧。
    云昭雀嘴轻啄她发顶,低声道:“走,看下一座。”
    他们飞过数十座寺庙,大小不一,却如出一辙。
    有富人捐千金,僧眾前呼后拥,宝殿金身越镀越亮,经卷越印越精。
    有穷人上门求助,不是被轰,就是被几文钱打发:“拿去吧,別再来。”
    只有极少数小寺,破破烂烂,僧眾寥寥几人,不问香火,只煮粥施济。
    那些寺,香火冷清,僧人衣衫补丁,佛像尘封,却真把粥碗递到难民手里。
    二者对比,讽刺得刺眼。
    最后一座寺,是青州有名的大剎,香火极盛。
    白玲看见一个富孀捐万金修罗汉堂,方丈亲自迎出,口称“女菩萨”。
    而寺门外,一个冻饿將死的孩童,被门僧悄悄拉到僻静处:“你要是死在我宝剎门口岂还了得,不是弱了我的香火么,快走快走!”
    白玲趴在麻雀背上,眼泪掉下来。
    不该是这样啊。
    怎么会是这样?
    神佛高坐莲台,慈悲微笑,不问世间疾苦?
    那她刚刚在城中做的,和笑话有什么区別?
    她要求难民“付出代价”,他们骂她骗子,可寺庙要香火功德,富人跪谢,穷人被轰——这又算什么?
    感受到白玲的情绪变化,云昭扑扇翅膀,飞到一处无人山巔,恢復人形。
    白玲也变回原大,坐在石上,抱膝而泣。
    云昭站在她身侧:“痴儿,明白了?”
    白玲抬头,眼底的光芒仿佛消失又重燃:“师尊……求神拜佛,济世救人……靠不住?”
    云昭点头:“靠不住。神佛慈悲,是有价的,富人付得起价,便是功德无量,穷人付不起,便是业报前孽。真正的苦难,他们不沾,只收回报。”
    白玲擦乾眼泪,声音发颤却坚定:“请师尊解惑!如何才能真正济世?”
    “唯有自救。”
    “自救?”
    “对,自救。走吧,再去亲眼看看,世人自救的法子。”
    他法力一卷,裹著白玲冲入云层,云海翻腾,风声猎猎,须臾功夫,已到冀州地界。
    他们降下云头,隱在高空,刚好能看见地上行人的模样。
    这里同样有穷人,衣衫襤褸,面带飢色。
    可与之前所见不同,这些穷人眼神虽苦,却不麻木,不绝望,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白玲怔怔道:“师尊,我感觉他们好像不一样。”
    云昭笑道:“那是因为他们心里有光。”
    白玲正咀嚼著这句话的意思,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高呼:“快来!大贤良师来施符水了!”
    那些穷人顿时云集,蜂拥上前,却很快变得井然有序——有人维持队列,有人扶老携幼,竟无半点推挤抢夺。
    因为刚才寺庙中的所见所闻,白玲打心里有些厌恶那些所谓的神佛。
    听到“大贤良师”四字,本能觉得该不会又是哪里来的骗子吧?打著慈悲旗號,收香火功德?
    可很快,她就见到了让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一个中年男子,容貌威严,却带著几分慈悲,穿了一身黄色道袍,头戴黄巾,身后跟著数百信眾。
    他们不是高坐法台,而是站在人群中,与灾民同席。
    男子——想必就是大贤良师——高声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眾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天,却井然有序。
    接著,他们开始施济“符水”。
    白玲本以为会是什么神通广大的法术——或许真有仙力,能变出粮食,治癒疾病。
    结果却见信眾们抬来大锅,煮起稀粥。
    男子取出一叠黄纸,点燃几张,灰烬落入粥中,搅拌均匀。
    “这……就是符水吗?”
    白玲喃喃,声音里满是失望。
    云昭却笑:“看下去。”
    粥很快煮好,信眾们有条不紊地分发。一碗碗热粥递到灾民手里,有人接过,先不急吃,而是分给身边更弱的老人孩子。
    一个老妇人接过粥,眼泪掉进碗里,却笑著对分粥的信眾道:“黄天保佑!”
    一个孩子喝完粥,精神头足了些,竟主动去帮著抬锅。
    白玲看得愣住。
    没有金光,没有莲台,没有宝相庄严的诵经。
    只有黄纸灰烬,只有稀粥热气,只有灾民自己组织,自己分发,自己互助。
    可那些人,喝下“符水”后,眼神亮了,腰杆直了,脸上有了笑。
    一个信眾高呼:“大贤良师教导,世间一切疾苦,符水可治!可治病,更可治心!大家齐心,黄天必立!”
    眾人齐声:“齐心!黄天必立!”
    白玲终於明白。
    符水本身没什么神力——可因为掺杂了稀粥,让这些几近饿死的人有了希望,它给了人组织,给了人信念。
    灾民不再是散沙,而是聚在一起,自救互助。
    他们相信“黄天当立”,相信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於是肯听从调度,肯分享粥碗,肯为明日而活。
    这才是真正的光——从心里生出的光。
    相比寺庙里那些要香火才慈悲的僧人,这里没有交易,只有共患难,共信念。
    白玲眼眶湿了:“师尊……这才是自救?”
    云昭点头:“对。神佛高坐,不问疾苦,要你跪要你拜要你捐,才给一点来世空许。”
    “真正的救,是人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苍天已死——意思是老天不公,不再靠天吃饭。黄天当立——自己建新天,自己济世。”
    白玲望著下方人群,一个个黄巾缠头,脸上虽飢却有光,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些穷人与之前不同。
    他们心里有光,因为他们相信自己能改变。
    不是求神拜佛,而是齐心协力。
    …………
    没写出想要的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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