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村子里早已陷入沉寂,只有偶尔的犬吠和夜风拂过树林的沙沙声。
    那青年名叫阿牛,今年十九,是村里手脚最麻利的猎户。
    他身形瘦削,眉眼却生得极清秀,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此刻他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灰布短褂,腰间別著一把短刀,脚步匆匆,带著三分焦急七分甜蜜,往村子东边而去。
    “三更了……白玲怎还没来?”
    阿牛心里嘀咕。
    记忆中,他和“白玲”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不说,去年中秋她亲手给他缝的那件冬衣,他至今还捨不得穿,压在箱底,每逢想她了就拿出来闻一闻那淡淡的梔子花香。
    今夜本是约好的日子。
    前几日见面,“白玲”可是和他约好,今晚老地方见面,互诉衷肠。
    阿牛等得心痒难耐,亥时刚过就溜出了家门。
    可等了半个多时辰,老槐树下只有风声,哪里有半个人影?
    此时,云层中,真正的白玲侍奉在云昭身侧。
    看著那神色焦急的凡人,嘆道:“倒是有些可怜,不过是段虚无縹緲的记忆,却被他信以为真了。”
    云昭轻笑:“这个村子正好在唐僧师徒的必经路上,我借他们给唐僧设上一劫。”
    “虽然只是棋子,但经此一事,我也会补偿他们。”
    白玲听了,只是略微点头,在她心中,云昭的事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要靠后,方才也不过是稍有感慨。
    “主上这招可真绝,那唐僧被称作圣僧,却纵容徒弟行凶。”
    “荒山野岭的人死了就死了,可偏偏被人发现,再和他们当面对质,真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圣僧,是要揣著明白装糊涂呢,还是敢做敢认。”白玲捂嘴轻笑。
    云昭:“有道是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借著这事,我倒是想看看,这唐僧究竟是假佛子,还是真圣僧!”
    ……
    阿牛等得心焦,又怕白玲家里出了什么事,便壮著胆子往她家走去。
    远远的,一股焦臭味扑鼻而来。
    阿牛心头猛地一沉。
    借著月光,他看见了——那三间茅屋早已塌了大半,焦黑的樑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屋顶的茅草烧得只剩灰烬,空气里还残留著浓重的烟火气。
    “阿玲?!白大叔?!”
    他踉蹌著衝过去,脚底被尚还滚烫的炭渣烫到也不觉得疼,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推开残破的门框,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他摸索著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忽然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头借月光一看——
    一张焦黑的人脸,依稀能辨认出是白老汉平日里那张笑眯眯的脸,只是此刻嘴巴张得极大,像是死前还在喊著什么。
    阿牛“啊”地一声惨叫,跌坐在地,浑身发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脑子一片空白,呆呆坐了片刻,忽然想起白玲,猛地爬起来,四处翻找。
    床塌了,柜子烧得只剩框架,灶台坍塌,锅碗瓢盆碎了一地,却偏偏没有白玲的影子。
    “阿玲!你在哪儿?!”
    他嘶哑著嗓子喊,声音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无人回应。
    阿牛跌跌撞撞跑出屋子,沿著东头的羊肠小道往前找。他记得白玲平日里最爱去那片小溪边洗衣裳,也爱在那附近摘野花。
    月亮渐渐升高,照得山道惨白。
    走了没多久,他脚下忽然一滑,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地上是一滩暗红色的、黏稠的肉泥。
    腥臭扑鼻,残破的衣裙碎片散落其中,阿牛认出了那衣裳是白大娘的,强忍著噁心,继续向前。
    实则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不到最后一刻,却不敢相信。
    又走了一段距离,地上躺著个俏丽的身影,不是她心爱的“阿玲”又是何人。
    阿牛眼前发黑,双膝一软,跪在了那尸身前。
    他伸出手,想去碰,却又猛地缩回来,指尖颤抖。
    “不是……不是她……不是……”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布满血丝。
    “是谁干的?!”
    他嘶吼一声,嗓子都喊破了。
    脑海里忽然闪过白天那伙奇怪的和尚——
    他们说,他们是从东土大唐来的。
    东土大唐……
    这条路,正是从东往西的必经之路!
    阿牛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往村里跑。
    他顾不得脚上的鞋不知道跑到了哪去,足底被什么东西划破,鲜血淋漓,也顾不得夜深人静,只想把心里的惊恐、愤怒和悲伤全都吼出来。
    “来人啊——!杀人啦——!”
    “白玲死了!白大叔死了!都被人杀了——!”
    狂奔回村子,他的声音悽厉得像夜梟,瞬间撕破了夜晚的寂静。
    家家户户的狗疯狂吠叫起来。
    最先惊醒的是李老汉家。
    唐僧本来就没睡踏实,翻来覆去想著白天的事,听到外面的嚎叫,猛地坐起身。
    “怎么回事?”
    猪八戒睡得最沉,被吵醒后迷迷糊糊地骂:“哪个杀千刀的半夜嚎丧,扰人清梦!”
    沙僧已经披衣下地,走到门口查看。
    孙悟空早一步闪到院墙上,火眼金睛往外一扫,见只是个凡人,没太当回事。
    这时,阿牛已经跌跌撞撞衝进了院子,披头散髮,赤著双脚,满腿是血,脸上、身上全是黑灰和血污,看起来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他一眼看见站在院中的唐僧,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是你们!是不是你们干的?!”
    他嘶吼著扑上来,却被孙悟空一把揪住衣领提在半空。
    “小子,半夜三更发什么疯?”
    阿牛拼命挣扎,双脚乱踢,嘴里却只剩下一句反覆的话:
    “白玲死了……白玲死了……她家烧光了,人烧成焦炭,路上还有一滩肉泥……她的衣服……梔子花……是她亲手绣的……”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话。
    唐僧脸色煞白,脚步踉蹌地走上前,颤声问道:
    “施主……你……你再说一遍,那女子叫什么?”
    阿牛猛地转头,死死盯著唐僧:
    “她叫白玲!她跟我自小一起长大!她答应过要嫁给我的!昨天她还好好的,晚上约我在老槐树下见面……可我等了快一个时辰,她没来!我去找她,家没了,人也没了!只剩焦炭和一滩肉泥!”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指向孙悟空:
    “是不是你们,从东往西只有那一条路,今天为止也只有你们来过!”
    孙悟空脸色铁青,缓缓鬆开手,想要说些什么,看著这村民的模样,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阿牛跌坐在地上,双手捂脸,哭得像个孩子。
    “你们是和尚啊……你们怎么能杀人……怎么能放火……”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猪八戒张了张嘴,却被沙僧戳了一下身子,硬生生憋了回去。
    唐僧嘴唇哆嗦,喃喃道:
    “不可能……那明明是妖怪……悟空亲眼看见的……”
    阿牛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却带著刻骨的恨意:
    “妖怪?”
    他猛地跑回家,手中拿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啪的甩在唐僧的脸上。
    “看看这是什么,这是阿玲给我绣的冬衣,你们说他是妖怪?”
    “就算是又如何?”
    “她害你了?吃你了?还是做了什么恶事,说啊!”
    阿牛一步步向前,唐僧一步步退后,脸色苍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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