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的北京,寒气依旧逼人,但北大体育场內却是一番火热景象。
    高洋刚完成一组攀岩训练,从十五米高的人工岩壁降下,掌心被岩点磨得发红,手臂肌肉微微颤抖,但眼神明亮。
    攀岩教练王强递过毛巾和功能饮料,讚许地点点头:“第三周就能完成这条v4难度的线路,你的学习能力和身体控制力確实惊人。”
    “是教练教得好。”
    高洋诚实地说,接过饮料小口啜饮。
    汗水沿著下頜线滴落,在攀岩垫上晕开深色的痕跡。
    这是新训练计划实施的第三周,交叉训练的效果开始显现。
    虽然100米和200米的专项成绩还没有突破性提升,但身体的感受已经截然不同。
    那种卡在瓶颈期的滯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更加自由的发力感,就像原本只能在固定轨道上行驶的列车,突然发现可以转向更多的岔路。
    下午两点,短跑专项训练。
    体育场上覆盖著前夜留下的薄雪,工作人员已经清扫出跑道。
    高洋换上钉鞋,踩在冰冷的塑胶跑道上,感受著脚底传来的熟悉触感。
    “今天重点练起跑衔接。”
    赵志刚站在起跑线旁,“你最近攀岩练得多,上肢力量和核心稳定性有明显提升。我们试试把这种力量转化到起跑中。”
    新的起跑姿势:重心比標准稍高,双臂后摆幅度更大,起跑瞬间核心收紧的程度更强。这借鑑了攀岩中“发力前先稳定核心”的理念。
    第一次尝试,感觉陌生但新鲜。
    “各就位!预备!!跑!”
    高洋蹬地衝出,前五步明显感觉到不同:核心的紧绷让身体的传递链更加完整,力量从脚底经躯干到摆臂的损耗减少了。虽然速度还没起来,但那是一种更“整”的感觉,仿佛全身的力量被拧成了一股绳。
    “起跑反应0.118秒,前五步节奏稳定。”李教授看著数据记录仪,“继续,找到最舒服的发力模式。”
    一组,两组,三组……
    到第六组时,高洋开始找到感觉。
    那是一种奇妙的体验,既像在攀岩中寻找最佳发力点,又像在登山中调整呼吸节奏,最终都匯聚到奔跑这一最原始的动作中。
    训练结束时,高洋的成绩没有大幅提升,但赵志刚和李教授都很满意。
    “数据曲线变得更平滑了。”
    李教授指著笔记本电脑上的图表,“看这里,力量输出曲线从过去的锯齿状变成了现在相对平滑的上升。这意味著你的发力更加经济高效,浪费的能量减少了。”
    “这就是交叉训练的效果。”
    赵志刚合上记录本,“不是为了直接提高速度,而是优化发力的『质量』。等身体完全適应这种新模式,速度的提升会自然到来。”
    傍晚,高洋在力量房做恢復训练时,手机响了。是陈瑾伊。
    “下周就放寒假了。”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图书馆特有的安静气息,“你们什么时候回老家?”
    “小年那天,1月25號。”
    高洋一边用泡沫轴放鬆大腿肌肉,一边回答,“爸妈想早点回去,多待几天。”
    “我们也是小年前后。”陈瑾伊顿了顿,“那个……你寒假有什么计划吗?除了训练。”
    高洋想了想:“耐克训练营第一期2月1號启动,我要参加开营仪式。之后就在家训练,我们县体育场的条件还可以。你呢?”
    “在家复习,下学期专业课更重了。”陈瑾伊的声音轻了些,“不过……我家离寿城不远,高铁只要四十分钟。如果……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她没有说完,但高洋听懂了。
    “训练营结束后,我应该有空。”他说,“到时候联繫。”
    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笑声:“好!那我先去看书了,明天解剖学期末考。”
    掛了电话,高洋继续完成放鬆训练。
    窗外,天色渐暗,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
    寒假將至,训练计划也需要相应调整,家乡没有北大的专业设施,没有攀岩馆,没有那么多高速摄像机。
    但赵志刚已经做好了安排:以基础体能和专项技术细节为主,重点打磨那些不需要复杂设备的环节。
    “回家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赵志刚在制定寒假计划时说,“换个环境,换个心態,有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而且,和家人团聚,好好过个年,这对心理状態的调整很重要。”
    高洋明白教练的意思。
    运动员不只是训练机器,更是有情感、有家庭、有生活的人。
    完整的生命体验,才能支撑起高水平的竞技状態。
    一周后的1月22日,农历腊月二十,距离小年还有三天。
    训练暂时告一段落,高洋开始收拾行李。
    房间里堆满了要带回家的东西:给父母的礼物。
    给父亲的是一块运动手錶,可以监测心率血压;给母亲的是一件羊毛衫,北京的商场买的,柔软保暖;给亲戚们的北京特產;还有自己的训练装备,整整一大包。
    陶迪来了,带来耐克训练营的最新进展:“第一期选拔已经完成,100个孩子来自全国各地,年龄最小的12岁,最大的18岁。开营仪式定在2月1號上午,你需要发言,这是发言稿初稿。”
    高洋接过厚厚一沓纸,快速瀏览。
    发言稿写得很正式,但缺少了一些东西——真实的感受。
    “我可以自己写吗?”他问。
    陶迪愣了愣:“当然可以!其实我们更希望你自己写,那样更真实。”
    晚上,高洋坐在书桌前,铺开稿纸,却迟迟没有下笔。
    窗外飘起了小雪,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旋转飘落。
    他想写什么?
    不仅仅是鼓励的话,不仅仅是技术要点,更想告诉那些孩子:体育不只是胜负,不只是成绩,更是成长的过程,是认识自己、挑战自己、超越自己的旅程。
    笔尖终於落下: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高洋。
    “站在这里,我和你们一样,仍然是一个在奔跑路上学习的人。我跑过校运会的粗糙煤渣跑道,跑过省队的標准塑胶跑道,跑过亚洲锦標赛的蓝色跑道……但无论在哪里跑,我始终记得第一次站上跑道时的心情,不是要贏谁,只是想知道,自己能跑多快。
    “体育教会我的第一课,不是如何击败对手,而是如何面对自己。面对疲惫时,是放弃还是坚持?面对失败时,是气馁还是反思?面对瓶颈时,是抱怨还是寻找方法?”
    “我想告诉你们,训练营不只是学习技术的地方,更是发现自己可能性的地方。你可能在这里发现,原来自己比想像中更有耐力;原来那个看似困难的技术动作,经过分解练习后也能掌握;原来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训练,可以激发出更大的能量……”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写到后来,不仅仅是在准备发言稿,更是在梳理自己这小半年的经歷:重生后的第一次奔跑,省队的苦练,全国锦標赛的突破,亚洲赛场的征服,还有最近的瓶颈与突破……
    深夜十一点,发言稿写完。
    整整五页纸,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真实的感受和诚恳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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