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元旦前夕,高洋和陈瑾伊返回北京。
    飞机降落时,已是傍晚。
    北京的冬天天黑得早,城市灯火在寒夜中格外温暖。
    走出机场,冷风扑面而来,高洋却感觉神清气爽。
    黄山之行洗去了积压在身心深处的疲惫,留下一种清澈的平静。
    “明天就是新年了。”
    陈瑾伊在计程车里说,车窗外的霓虹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高洋想了想:“突破瓶颈,继续进步,还有……训练营顺利启动。”
    很实在的愿望,符合他的性格。
    陈瑾伊笑了:“我的愿望是,期末考试全a,还有……身边的人都能实现他们的愿望。”
    她没明说身边的人是谁,但高洋听懂了。
    他转过头,看到陈瑾伊正望著窗外,侧脸在夜色中柔和而坚定。
    元旦当天,高洋没有训练,而是和家人一起度过。
    简单的家常菜,温暖的团聚,父母看著他时眼中掩藏不住的骄傲。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电视机前看元旦晚会,当主持人提到在过去的一年,我国体育事业取得辉煌成就时,父母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儿子。”
    父亲拍拍他的肩膀,“你让爸妈骄傲,也让国家骄傲。”
    母亲擦擦眼角:“但別太累,身体最重要。”
    高洋点点头,心里涌起暖流。
    他知道,自己的每一次奔跑,都不只是为了自己。
    一月二日,训练重启。
    清晨六点,高洋准时出现在北大体育场。
    气温零下五度,跑道覆著一层薄霜。
    他做了比平时更长更充分的热身,感受著身体在严寒中的反应。
    赵志刚和李教授已经等在场上,手里拿著新的训练计划。
    “根据黄山之行的身体反馈,我们调整了方案。”
    赵志刚递过计划表,“减少专项训练量,增加综合体能和协调性练习。目的是打破神经肌肉的固化模式,重建更高效的运动通路。”
    高洋仔细阅读,计划很细致:周一、三、五以技术训练为主,但加入了大量变式练习。
    不同角度的起跑,不同节奏的加速,甚至有一些看起来不標准的动作。
    周二、四、六是综合体能,包括攀岩、游泳、自行车等完全不同的运动。
    周日休息,但建议进行轻度户外活动。
    “这个攀岩……”高洋指著计划。
    “对,北大的攀岩馆已经联繫好了。”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攀岩需要全身协调、核心稳定、精准发力,与短跑有相通之处,但动作模式完全不同。这是打破固化的有效手段。”
    上午的训练从一组非標准起跑开始。
    赵志刚要求高洋尝试三种不同的起跑姿势:一种是重心更高,一种是双臂位置更靠后,一种是蹬地角度更小。
    每一种都要跑五次,感受差异。
    第一次尝试时,高洋感到明显的不適应,肌肉记忆在抗拒改变,动作显得笨拙而生涩。
    “不要追求速度,只要感受。”
    赵志刚在旁边指导,“注意不同姿势下,哪些肌肉被激活了,哪些被抑制了。”
    高洋放慢速度,专注感受。
    渐渐地,他发现了微妙的变化:当重心更高时,大腿前侧的负荷减小,但需要更强的踝关节稳定性。
    当双臂位置靠后时,起跑瞬间的摆臂力量更大,但身体平衡更难控制……
    这些细微的感受,是在常规训练中无法获得的。
    因为常规训练追求的是最优化,一旦找到最优模式,就会不断强化,直到形成固化。
    而现在,他正在主动打破这种固化,探索身体的其他可能性。
    上午训练结束时,高洋的成绩並没有提升,这是预料之中的。
    但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新奇的光彩。
    “感觉怎么样?”李教授问。
    “像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有些肌肉我从来不知道它们可以这样发力。”
    “很好,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效果。”
    赵志刚记录数据,“继续坚持,突破会在不经意间到来。”
    下午,高洋来到北大攀岩馆。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攀岩,在专业人士指导下穿上装备,面对高达十五米的人造岩壁。
    “攀岩的关键是三点固定,一点移动。”
    教练讲解,“寻找最省力的路径,而不是最快的路径。”
    高洋仰头看著岩壁,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起初的几米还算顺利,但到了一个向外凸出的岩点时,他卡住了,右手够不到下一个支点,左脚找不到稳定的踩踏点。
    汗水从额头滑落,手臂开始颤抖。
    高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岩壁。
    突然,他注意到左侧有一个很小的凹槽,可以用手指勾住。
    他调整身体角度,伸长左臂,指尖勉强够到凹槽,然后核心发力,身体向上一盪,右脚找到了新的支点。
    “漂亮!”教练在下面喊。
    攀到顶端时,高洋已经大汗淋漓。
    但当他降回地面,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兴奋。
    那不是跑步时的速度快感,而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成就感,一种身体被完全调动的充实感。
    “感觉如何?”教练问。
    “需要全身配合,每个关节都在工作。”
    高洋解开安全绳,“和跑步很不一样,但又有相似之处,都需要节奏,都需要精准控制。”
    “对,很多短跑运动员练攀岩后,核心稳定性和身体协调性都有提升。”
    教练点头,“欢迎常来。”
    就这样,高洋的训练生活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不再仅仅是跑道上的重复,而是多种运动的交叉融合。
    上午可能在体育场尝试奇怪的起跑姿势,下午可能在攀岩馆挑战新的路线,晚上还可能去游泳馆进行水中训练。
    一周后,身体数据开始出现微妙变化。
    “神经肌肉协调性测试显示,你的运动皮层激活范围扩大了15%。”
    李教授看著报告,眼睛发亮,“这意味著你的大脑能够调动更多的肌肉单元,发力的『工具箱』更丰富了。”
    “但专项成绩还没提升。”高洋说。
    “不急。”
    赵志刚拍拍他的肩膀,“春天播种,秋天收穫。现在是播种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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