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风叼著烟走进来,摸索著找到电灯的拉绳,吧嗒一声拉亮昏黄的灯泡。
    “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改变什么。”
    陈清河抱著猎枪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气。
    许久,才摸著猎枪说道:
    “你大伯小的时候我在打鬼子,没有教育过他,被你奶奶养成了这幅小家子气的德性,等我回来,一切都晚了...”
    陈东风笑笑:“很晚了,你休息吧,年纪大了,少操些心,电灯就开著,不值几个钱,回头把电錶接我家就行了。”
    陈清河背靠在椅子上,意兴阑珊的说道:
    “去吧,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陈东风哈哈一笑:“你还不到七十,还早得很,我还等著你指导炮製药材呢,你要老了,我这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陈清河挺直腰杆:“老子杀了这么多鬼子续命,不活九十九怎么会死。”
    陈东风朝著陈清河竖起大拇指:“对,要的就是这股精气神,好好活著,等过几年我带你去小鬼子的地方转转,看看小鬼子现在老实没有。”
    陈清河笑笑,低头轻声说道:“你大伯的事情你怎么想的。”
    陈东风反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陈清河掰开猎枪闻闻火药味道,语气平静:
    “怎么想就怎么做,不重要。”
    陈东风垂下眼眸:“现在只是让他下矿井干活,工作还没问题,如果他还不死心,那就只能回来当农民了。”
    陈清河扫了一眼陈东风,咔嚓一声合上猎枪:“不用在意这些,按你心里的想法过日子就行。
    你那边新房子多盖一间,我也过去养老。”
    陈东风眼睛一亮,脸上掛满灿烂的笑容:
    “对了嘛,就该这样,都七十岁的人了,还想那些做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陈清河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的起身掛起猎枪。
    等陈东风离开,他又把电灯关掉,一个人默默的坐在黑暗之中,一言不发。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和稀泥,而是秉持公道做事,护住有望发財的陈东风。
    陈东风掉头回家,还没进入家门,赵德柱已经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陈东风,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吧,亏我还拿你当兄弟,你不是都答应红英婶上山了嘛,怎么又出尔反尔。”
    陈东风歪著头看著赵德柱: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
    別人来问,我只会说和我们没关係,是三桃婶自作主张,不过我吃过你家米长大,我也不想忽悠你。
    不错,是我告诉三桃婶,就是不让李红英去山里,有什么问题吗?”
    赵德柱怒不可遏的看著陈东风:“我就问你,我们是不是兄弟,我们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感情,你都不愿意放过红英婶他们。”
    陈东风反问:“你说是兄弟,那我问你,你是不是要为了一个女人和我反目成仇?”
    赵德柱顿时语塞。
    迟疑好一会,他还是继续说道:“可是你明明都答应我们了,你这样就不够兄弟。”
    陈东风眼睛一眯,当胸一拳锤在赵德柱的胸口:
    “你多大的人了?怎么就一点都不懂事,陈娟要是良配我至於说这么多。
    我要是不拿你当兄弟,我掺和这些事干鸡毛,以后他妈的日子好过难过又不是我过。”
    赵德柱愣愣的看著陈东风,他完全没有想到陈东风会动手,脸上怒气一闪,一把揪住陈东风的衣服:
    “陈东风,你和我动手...”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陈东风已经冷冷的打断他:
    “你爹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赵德柱身体一僵,不可置信的看著陈东风:
    “老子拿你当兄弟,你咒我我爹?”
    陈东风搂过赵德柱的肩膀,强行把他拖进屋里关上门。
    “你爹不让我告诉你,不过我想你有权利知道这些,我不想万一你爹真的走了,你会后悔终生。
    你和他生活了这么久,你就没有发现一点问题?”
    赵德柱呆呆的站在门口,慢慢的低下头。
    隨著陈东风的提醒,他也想起了许多细节。
    很多个夜里,他经常听到赵葛亮在撕心裂肺的咳嗽。
    原本爱抽菸的赵葛亮似乎已经很少再抽菸,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只会拿烟闻闻。
    这些一点一滴的东西。
    他心里已经相信了陈东风的话。
    想到这里,他也是立刻就要夺门而出。
    陈娟就是一个天仙,现在也比不上父亲赵葛亮。
    陈东风一把拉住他:“你他妈的清醒一点,你回去干什么?回去质问你爹为什么不告诉你?
    告诉你又怎么了?你有钱给他治病?
    你一天除了会打野味討好陈娟,你还能做什么?”
    赵德柱捂著脸蹲下身,哽咽的说道:
    “別说了!別说了!”
    陈东风还在喋喋不休:“我他妈凭什么不说,你爹惯著你,我可不惯著,老子就要在你伤口上撒盐。”
    “我叫你別说了!!!”赵德柱眼神通红的站起身,朝著陈东风当胸一拳,打得陈东风连连后退。
    他却是立刻又蹲在地上,嚎啕痛哭起来。
    陈东风揉著胸口,示意许红豆炒两个菜,这才冷漠的说道:
    “听,隔壁陈娟家在吃饭,听说是带了个男的回来,你现在能看清陈娟了吗?傻逼赵德柱。”
    赵德柱捂著脸一言不发,只是控制不住的一直在呜呜哭泣。
    陈东风这才吐出胸口的闷气,指著桌子说道:
    “別他妈的流马尿了,起来喝点,喝完回家,你有鸡毛资格在这里哭。
    明天开始,你就老老实实蹲在家里收菜送去国营煤矿,你爹的病有得治,但是要钱。”
    “真的?”赵德柱猛的站起身,双眼通红的盯著陈东风,“我爸的病真能治?只要钱够就行?”
    陈东风撇撇嘴:“要是不能治你爸为什么会这么努力收蔬菜,难道指望你给他钱?”
    赵德柱没说话,许红豆却是瞪了陈东风一眼:
    “你少说两句会死啊!德柱都知道了你还一直说。”
    陈东风拋给赵德柱一支烟,靠在椅子上揉著胸口:
    “我不仅要说,我还要把他的伤口撕开往里面搓盐,把这些事醃在他的骨头上,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改。”
    赵德柱低著头走到桌边坐下,一口喝乾杯中酒,轻声说道:
    “我改,我一定改。”
    陈东风按住他在倒酒的手,声音冷漠且平静。
    “少喝点,能改就记在心里,用实际行动表现,別让你爸再为你操心了。”
    赵德柱没有再说话,只是怔怔的看著酒杯。
    泪流满面。
    深夜。
    陈东风將烂醉如泥的赵德柱送回家。
    一路上,赵德柱一直在嘀咕:“爸…爸…我不会了,我以后都不会了。”
    陈东风將赵德柱放在床上离去,他母亲静静的坐在床边,守了他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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