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应该回去问问吴老师,你从讲台到政坛,吴家到底有没有出力,出了多少力,只有知道了自己来时路,才能做好最准確的判断。”潘泽林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高育良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官腔套话,竟然说不出口。
    他看著眼前这个昔日的优秀学生,如今眉眼间儘是锋芒,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的算计,这让他莫名有些烦躁。
    经过潘泽林的提醒,他也想到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
    沉默在雅致的茶室里蔓延,檀香裊裊,却驱不散空气中那点微妙的凝滯。
    片刻之后,高育良声音中带著几分审视意味:“你想说什么?”
    潘泽林依旧是那副对师长恭敬的模样:“老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有数千学生在汉东官场,基本上每一个区县都有你的学生,牵一髮而动全身。你一定要做好榜样,提拔学生的时候,也一定要慎之又慎,不要把那些腐败分子、违法犯罪分子给提拔起来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嘴里冒出一句让高育良觉得莫名其妙的话:“老师,我还是那句话,你的学生眾多,自然而然就会有一部分聚集在你身边。如果你今后身居高位,有比你更高的人说有汉大帮,你一定不要自己扛,一定要回去求援。”
    “汉大帮”三个字让高育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阴霾,额角的青筋隱隱跳动。
    这些年在官场浮沉,他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潘泽林这话,简直是戳中了他的软肋。
    潘泽林將高育良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知道,点到为止就够了,再说下去,就是过界了。
    官场里的学问,从来都不是话说满,说话只说三分,剩下的七分,要靠听者自己悟。
    再说下去,恐怕就要適得其反,惹得这位老师不快了。
    更何况,该说的他已经说了,不该说的,也借著那几句模稜两可的话,隱隱点透了。
    要是高育良以后还是执迷不悟,著了赵瑞龙的道,和高小凤搅合在一起,那么今后两人的师生关係,也就真的到头了。
    “老师,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下次你来京州由我坐东。”潘泽林站起身,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恭敬得无可挑剔,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晚辈对长辈的几句寻常叮嘱。
    高育良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儒雅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带著一丝沙哑,还有几分挥之不去的烦躁,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口:“去吧,老师有些累了,还要在这里缓一缓。”
    潘泽林应了声“好”,便不再多言,转身抬脚朝著门外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潘泽林向来拎的清,他绝不会和腐败分子走得太近,这是他给自己立下的底线。
    但是,他也不会因为高育良未来会腐败,就不与对方联繫。
    他受过高育良的照顾,这是不爭的事实。
    他会儘可能的不让高育良走上原来的老路,儘可能的不让高育良犯错。
    如果高育良还是走上了违规的路,他也不会有任何的遗憾。
    在官场,领导最看中的,除了忠诚之外,就是感恩。
    高育良曾经帮过潘泽林,潘泽林必须要做到让人挑不出毛病,不能让人觉得他忘恩负义。
    不管是做给別人看,还是为了让自己问心无愧,在高育良没有犯错苗头之前都要保持联繫。
    至於高育良有犯错的苗头之后,潘泽林再与之保持距离,谁也挑不出毛病。
    那样,他就不是不懂得感恩,而是知进退,是不与腐败分子为伍,是经得起考验。
    下了楼,清冷的风迎面吹来,带著几分冬春交替的凉。
    潘泽林刚走到车边,伸手握住车门把手,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略显侷促的声音:“学长,学长!请留步!”
    潘泽林停下跨出去的脚,转过身,脸上掛上了温和的笑容,眼底的锐利尽数敛去,看著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人,笑著开口:“清泉学弟,老师还有什么交代吗?”
    陈清泉跑得急了,他摆著手,喘著粗气摇了摇头,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学长,老师没有什么交代,是我自己过来的,冒昧打扰,还望学长莫怪。就是……就是想问问学长,可以留个联繫方式吗?”
    潘泽林微微一笑:“当然可以,都是汉大出来的,自家人不用见外。”
    陈清泉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忙掏出手机,小心翼翼地记下潘泽林的手机號码,生怕漏了一个数字。
    他討好地笑著,语气里满是奉承:“学长如今在京州风生水起,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以后还得多仰仗学长提携。”
    “提携谈不上。”潘泽林目光淡淡扫过陈清泉,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敲打,“我们都学过法,只要遵纪守法,履行职责,做好分內之事,一切都好说。”
    这话听著是寻常的叮嘱,可落在陈清泉耳里,却像是一道警钟,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脸上却是笑容不变,连忙点头附和:“多谢学长教诲,清泉记下了,记下了。”
    “记下就好。”潘泽林点点头没再往下说。
    “学长要是没別的吩咐,清泉就不打扰了。”陈清泉察言观色,知道潘泽林没了再聊的兴致,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潘泽林微微頷首,没再多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车窗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也隔绝了陈清泉的目光。
    陈清泉是可以在高育良那里要潘泽林电话號码的,但是,他没有这样做。
    反而是直接追了上来,亲自向潘泽林要联繫方式,这足以证明他对人情世故的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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