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场气氛陷入僵持时,林之遥和陆柏提著皮箱上前,走到林必先身边,温声细语道:“堂爷爷,我的朋友也有一幅画,想请您帮忙过目一下。”
    有人不满道:“小姑娘,林老正在看画呢,你等他看完再过来啊!”
    也有人示意他小声点:“人家是自家亲戚,插个队怎么了?再说了,老爷子又没收钱,他在古玩书法界地位这么高,给你们义务看就不错了,还指望著人家为了你六亲不认啊!”
    別说,这人话一出口,其他人確实安静下来了。
    这次本来就是交流会,按理说没有鉴宝流程的,是专业人员自愿给的福利,愿意帮你就偷著乐吧,还在这挑三拣四的,属实是得寸进尺啊。
    不过也有人觉得看画看到一半了,你突然来打断不合適,这也太不讲礼貌了。
    但陆柏已经將画拿了出来,眾人隨意一瞥,原本七嘴八舌的人也霎时安静了下来。
    “江雪譙的画!又是江雪譙的画!也是雪景图!”有人惊呼出声,忍不住凑过去看。
    陆柏轻咳一声:“诸位,別凑太近,天太冷了嘴里会哈出水汽,到时候別把画给损坏了。”
    “这不是开了暖气吗?哪来的水汽……”这人不信邪,哈了口气,看到热腾腾的雾气,瞬间不吭声了。
    陆柏眼里的笑意更深,转头看向老爷子,等他发话。
    林必先的目光已经落在他手里那幅《寒江独钓雪霽图》上了,查看片刻后,他若有所思看了眼陆柏旁边的堂孙女。
    很快,老爷子沉声道:“把两幅画掛在一起,我看看。”
    陆柏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將手里的画轴掛在另一幅画旁边,也想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反正以他的感觉来辨別的话,那幅没有私印的画是有点怪怪的,可看上去又像是古画没错。
    两幅画並排展现在眾人眼前,省博物馆的研究员以及其他几位古玩行业的资深专家也上前查看。
    因为陆柏那句话,这些专家示意文化馆的馆长拿几个棉纱口罩过来。
    对於文物自然是要好好爱护的,这个小伙子说得很有道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林必先也戴上了棉纱口罩,拿著放大镜仔细看陆柏那幅画,大概十来分钟后,他又转而看向旁边的《野渡雪舟图》。
    画上是雪后江景,一叶扁舟横在野渡,舟上渔翁披蓑戴笠。
    远处寒林清冷萧瑟,近岸处留了一线墨色,以示雪压枯枝。不仅笔墨清逸,意境也不俗。
    而另一幅画虽然也是雪景江行,但构图却更为开阔——
    画里几株枯柳的枝条被大雪压弯,远处江天一色,雪霽初晴,江中有一叶小舟,渔翁独坐垂钓,姿態简练有神,意境空灵。
    在画的右下角,除了有江雪譙的私印之外,还另外有几方小印。
    分別是顾景行、周墨林、李文渊。
    “顾景行是乾隆年间的状元啊!周墨林是阁老之子,还有李文渊,是江南地区的名门望族。”有眼光毒辣的人点评道,“这幅画绝对是真的,而且有市无价!”
    “不知道为什么,单看两幅画都没有问题,可放在一起,那幅雪景图就有些不对劲了,没有雪霽图这么真。”
    这个真字只是一种感觉,很难形容,所以说话这人也只能等专业人士鑑定出来才能知道自己的直觉是对还是错。
    几位古玩行业的资深人士看完画后,互相对视一眼,隨后又问林必先:“林老,您觉得呢?”
    又过了许久,林必先才开口:“这幅雪景图是拼接作偽的画作,由数段旧纸拼合而成,作偽者再仿江雪譙的笔法补全雪景和人物。”
    而且不得不说,这个作偽者在画作上面的天赋和造诣非常高,仿得很像,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了。
    这也是这么久才能下结论的原因所在。
    “只是作偽笔法太圆,终归是少了几分清峻之气,要知道雪景最难画的是寒,而不是白,笔中要有冷意。”
    “还有,雪色最容易藏拙,所以为了掩盖拼接痕跡,作偽者特意用白色的粉铺雪,试图用雪色掩盖住接缝。”
    旁边有省博物馆的研究员补充道:“我仔细看了一下,江面和天空处的纸纹和墨色有些不自然,应当也是拼接处,用在这种虚处,所以常人难以察觉……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快步折返到之前看过的两幅古画面前,再细细打量,隨后露出原来如此的恍然神色。
    这位研究员后怕不已,十分懊恼道:“竟然又是一幅拼接作偽的古画!”
    闻言,眾多专业人士面色一变,短短时间內,他们竟然发现了足足五幅拼接作偽的画!
    有人看向旁边面如菜色的古画藏主,厉声道:“这画你说是祖传的,莫非你祖上就是专门弄虚作假的?!”
    “啊?”原本在心痛自己的钱打了水漂藏主立马摆手,脑袋甩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不是祖传的,我记错了,同志。这是买的!买的!”
    都怪那个玉印藏主,在鑑定之前暗嘆自己不应该说是两百斤稻子换来的,应该说是祖传的,结果被他听到了,所以自作聪明说是祖传的,想著要是有人看上能抬抬价。
    现在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五幅古画的藏主意识到真的买到了假货,立马大吐苦水,还义愤填膺要报公安抓对方。
    包括之前洋洋得意的雪景图藏家,就跟吃了苍蝇似的,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看了眼自己的雪景图,又看了眼林必先,最后目光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落在看起来纯良无害的林之遥身上。
    想说什么,但好像又没什么好说的,最后忍不住再问一句:“林老,我这幅画,真的是假的?”
    见林必先頷首肯定,眼底最后那点光也熄灭了。
    陆柏收起带来的雪霽图,调侃道:“你不是祖上有德吗?看著可不像啊。”
    “嘿,要真是祖上传下来的,这不纯属缺德吗!”有看热闹的搭腔道。
    陆柏回头一看,乐了,正是之前那位站不稳的玉印藏主。
    多半是看到別人的也是假的,他心里舒坦了,也没那么慪了。
    林季卿和林崢到了有一会儿了,见他们那边没个定论,就一直没过去。
    林安见他们来了,已经把林之遥的猜测跟林崢说了,等古画的事明朗之后,確认这几位藏主多半是被同一伙人骗了之后,两兄弟才一起往前走。
    “难怪之遥说有几幅画可能是假的,原来还真是假的。”林安拍了拍旁边堂弟的肩膀,感嘆道,“你小子还真是运气好,要是能抓到这伙造假的人,刚进县公安局就立功了,上面肯定会更加赏识重用你!”
    林崢先是对林之遥投去感激一瞥,朝她点了点头,而后才將几位苦主叫到一起,拿出隨身携带的纸笔,记录细节。
    其中雪景图的苦主忍不住开口道:“她不是说她不懂这些吗?!”
    听得出他话里还带有几丝怨言。
    合著你早就知道是假的了,搁这儿耍猴呢!
    听到这话,那几位专业人士以及林必先也看向林之遥,后者也蹙眉道:“之遥,你早就看出了不对劲?”
    林之遥无奈看了眼堂哥林安,见躲不过去了,无声轻嘆,认命道:“只是一种直觉。”
    见旁人明显不信,她却只是看向老爷子,认真道:“堂爷爷,您给我的那本古董鉴宝书里写了——鑑定古画,先看笔墨,再看印章,最后看气息。”
    “人有气质,画亦有画气,偽作纵能乱真,却难有真跡的那点生气。”
    “我只是感觉这些画虽然用心不可谓不细,可再像,终究只是技,而无道,不像是名家手笔。”
    “陆柏哥哥也是这样觉得的。”她最后忽然话锋一转道。
    “对,”陆柏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点头,“我和之遥一样,虽然不太懂,但就是感觉这些画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所以才想从您这里得到答案。”
    旁人听到林之遥那番话,特別是知道还有古董鉴宝书之后,止不住的羡慕。
    这就是底蕴啊!別人哪里比得了。不过也很正常,林老有好东西肯定会给自家后辈,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洞察力也就不稀奇了。
    玉印藏主识趣地捧了一句:“果然薑还是老的辣,不愧是林老!您的眼光確实毒辣!任何假货在您眼前都无处遁形!”
    林必先听著眾人的吹捧声,还想再问林之遥几句话,却没想到她已经被林季卿和陆柏带走了。
    林安终於扒拉开眾人,挤到老爷子面前:“堂爷爷,之遥说通讯局有急事叫她去处理,让我转告您一声,她先去忙了!咱们不用等她一起回家。”
    林必先却是没好气道:“我看这只小狐狸是见势不对先溜了吧!”
    六房的人一向愚笨迟钝,却没想到出了这么个人精,惯会藏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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