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邀月楼府,陈若安。”狐狸端坐阴鬼掌心,在魂体托举下悬浮於空。
    林子风握拳抵在嘴部,轻咳几声,回道:“失敬。”
    他本该提前察觉狐狸得炁的,可这玄狐瞧著没有半点凶戾,生得嘴尖长,鼻似俏珠,眼如琥珀,一身玄毛蓬鬆柔滑,黑得发亮,四肢纤细敦实,小爪垫藏在软毛下,狐尾蓬鬆如云,尾尖微翘,会不时摆盪···
    瞧著瞧著,便让人將行走江湖的警惕心丟掉了。
    “唉,早年与张栋师兄一同在外游歷,他绝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林子风心中暗嘆了一声。
    陈若安的注意力全在林子风的背后——一个长物从肩颈斜垂到腰后,被块麻灰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便是林子风刚刚杀人用的剑。
    剑在人在,剑失人亡——流云剑。
    相传西晋泰康年间,有一名为“云游子”的高人隱居黄山白鹅岭,见云雾聚散无常,隨风形变而无滯碍,顿悟“剑如流云、顺势不逆”之理,遂以“流云”为剑派名。
    江湖一眾异人流派之中,流云剑算是声名显赫的大派。
    可惜日后因为战爭、“甲申之乱”的诸多牵连,这一流派几乎成了灭门状態,后世传人之中,也就出现了一个手拿破铁片的袁师笑。
    “小兄弟是在外歷练?”陈若安问道。
    “锤炼剑心。”
    “要去何处?”
    “西边。”
    林子风的回答总是简单干脆,让人想嘮嗑几句都找不到太多的话题。
    “嗯,回见。”
    空中风声渐息,狐狸便张嘴呼口妖风,差五鬼一跃直上,继续往湖湘一带赶。
    林子风仰望消失天际的狐影,又抓握双手,总感觉错失了一股毛茸茸的触感,便摇摇头,也朝西边去了。
    ···
    行至南康地界,陈若安察觉到前方藏著一片市集烟火。
    自泰山地界开打之后,集市不开,狐狸已经很久没有沾过这般人间气了。
    陈若安放低身形,让五鬼撑伞替他轻遮玄影,便踩著街边矮墙、屋角飞檐,一路轻捷掠行,目光四下扫看。
    行至一处字画小摊前,伞下的鬼小五周康忽然眼睛一亮,低低唤道:“主子,我想下去看一看。”
    陈若安頷首应允,阴鬼便飘身落地,替狐狸稳稳撑著伞,一鬼一狐立在冷清的摊前。
    周康凑上前细细琢磨,指尖虚点著画布,满是探究:“从未见过的画。”
    陈若安解释道:“这是西洋油画。摊主大概是想南下赶赴广州,碰见这市集了,就索性来碰碰运气。”
    很明显,摊主的愿望落空了,这种小城没有西洋油画的市场。
    周康喜画,更懂画,盯著几幅劣质画作喃喃道:“这油画视觉衝击倒更鲜明些,可惜少了几分写意,比之传统国画,终究差了点韵味。”
    陈若安继续说道:“国画更多是『心画』,画的是心境、意境,以简驭繁,留白为美,诗书画印一体。油画则是『眼画』,以色彩、光影、肌理打造独特的眼中体验。二者无高低之分,只是一些文化和审美观念上有所不同。”
    小五若有所思点头,没等回应,旁边传来熟悉又简短的声音。
    “你懂油画?”
    林子风立在后面,后颈衣衫被汗湿洇出深色印子,可他偏偏脊背挺得笔直,將呼吸压得匀净,面上装作一派从容。
    “啊···我要不懂,我为什么卖画呀?”摊主狐疑打量著来人,“你买不买?”
    油纸伞遮蔽了狐狸的身形,摊主无法察觉存在,他只觉面前有一道接著一道的阴风颳过,隨后那背著长物的男子离去了。
    “嘿,不买瞎问什么,还说我不懂画?真是怪人。”
    ···
    狐狸似乎被人缠上了。
    可几番问及林子风一路跟隨的缘由,这位流云剑的弟子也只是淡瞥一眼,轻飘飘撂下两字:“顺路。”
    御风和役魂的耗损开始隱隱作祟,陈若安懒得纠缠,寻了南康城外的一间城隍庙落脚。
    庙內荒疏,狐狸蜷成一团,趴窝在角落乾草堆里歇息。
    林子风便守在庙口台阶前,静坐著观云舒捲、听风穿林,但凡心有所悟,便於道旁拔剑,舞几招剑式。
    所谓流云,是隨风浮动,变化莫测的云彩。所以流云剑的心法,要修行者能息如流云,气不滯塞,心无执念,能辨云气之变。
    晨起观云,夜臥听风,都是门內弟子早晚日常的功课。
    听见剑鸣,陈若安也会跳上窗台观赏,倒是解了不少闷。
    “你懂剑?”林子风注意到了偷看的狐狸。
    “不懂。”
    “想学?”
    “能学?”
    “基础剑招,外人可以学。你是狐狸,更加不用忌讳门內的规矩。”
    陈若安盯著林子风犯嘀咕,实在猜不透这人一路跟隨的用意。
    可转念一想,自己闯荡江湖这么久,仅凭法术和张之维召唤术横行,连个正经武道招式都没有,像什么话?
    精通法术却不懂武道,这也太偏科了,偏科不好。
    念头刚落,陈若安身形一晃,玄狐的虚影敛去,化作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年,隨后又抄起身边的油纸伞,暂时当作长剑比划。
    可一见狐狸幻化人形,林子风盯了会儿,却不高兴了。
    “变回去。”
    “什么?”
    “我让你变回去。”
    这般无礼又降智的措辞,狐狸闻言也不高兴了:“我问你,狐狸爪子能握剑吗?”
    “不能···”林子风陷入了沉思。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说,我能够保证,等我御风一起,你再用几十招盪剑式都追不上我了。”
    林子风收剑,沉默许久,罕见说出了一大段话。
    “我打算今后学画。对我来讲,美是一种感受,我喜欢將这种感受铺於素宣。通晓灵智的狐,比寻常狐类更深沉、更有城府,这很难得。”
    陈若安逻辑一下,简单来讲,林子风是顏狗,喜欢好看的东西。
    “那为什么人形不行?”
    “嗯,门內师兄弟、师姐师妹,大多样貌出眾,我差不多练笔习惯了。”
    可恶,这就是顏值门派说话的底气吗?
    陈若安鬆了口气。
    好险,原来是想要狐狸当模特,要不说得明白一点,还以为被该死的重度福瑞控给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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