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真的化形了?”方洞天哑然。
    听观內前辈说,长白山的仙家化形成人,要经歷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修行,可眼前这狐,从牙齿和身形来看,分明是只小狐,竟也修得了人身。
    就是这模样,不知是不是因为穿衣风格,远观起来,未免有点太过肥大臃肿了。
    方洞天不知道,狐狸背后的宽大袍子,全是尾巴撑起来的。
    “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狐类擅魅,自然要有意遮掩。”
    “那是,实不相瞒,有时候早在三步开外,我都能闻见你身上的气味了。当然不是狐骚味,而是一种月华洗炼后的清淡香气,闻著怪好闻的。”
    方洞天收回视线,笑道:“藏著也好,狐太过美艷娇媚,是要坏人修行的,谁说公狐狸就没有『蓝顏祸水』一说呢。”
    小道长自以为开了个不错的玩笑,可陈若安一点都笑不出来。
    俗话说,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成都,安狐狸在前世的时候成见已经很深了,要是可以,它寧愿“蓝顏祸水”一类的措辞是出自女子之口。
    “我该回仙府修行了。”陈若安动了离去的念头。
    “你稍等,我送点东西给你。”
    方洞天去往观后庭院的松树下,取来一沓纸张,上面是平日里师叔要他罚抄的典籍经文,有《性命圭旨》的摘抄,也包含部分的基础修行法,都不算什么门內隱秘。
    “我资质尚浅,又不通狐类的修行,就不好为人师了。”
    “谢过了。”陈若安揣起纸张,腾云远去,返回仙府之中。
    邀月楼的五层,是狐狸留出来观山望远、静心修行的地方,它在此铺展纸页,详细认真地研读起来。
    看了会儿,令陈若安欣喜的是,纸张並非是对一些典籍的原封照抄,同时包括了方洞天静坐罚抄时的一些感悟和心得。
    一些结论之妙,有时令陈若安打心底的佩服。
    其实方洞天完全没必要自惭形秽,就一点纸页的心得,安狐狸总觉得这小道长日后一定会在道门占据一席之地。
    道门內交流频繁,一个道士有时会在不同道观调动,陈若安甚至在想,这位方洞天,会不会是日后坐镇京都白云观的方爷。
    当然,真要这样,未免就有点太过巧合了。
    陈若安便遵循著全真的一点“性命双修”之法,融合狐狸的天性,自顾自地修行起来。
    嬉游炼命、观月修性——是谓,狐狸的“性命”双修。
    白日里,陈若安便在傲徠峰的山野之间追兔玩鸟,腾跃攀援,於自然嬉闹中锤炼体魄,成全“命”功;
    入夜便登邀月楼顶,对月静坐,引月华清辉涤盪心神,伴泰山灵韵涵养心性,以此来成全“性”功。
    日久功深。
    等泰山脚的林野泛黄,陈若安周身绒毛尽数褪去,尖锐狐嘴舒展成温润唇瓣,唯余头顶狐耳、身后尾尖未消。
    “影视和小说诚不欺我,果然狐狸的耳朵和尾巴是最难藏的。”
    陈若安吐口烟气,幻化成一黑衣少年,七分俊朗三分狐韵,自在天成,有几分出尘的仙气,又沾染些狐族特有的阴邪妖性。
    和当初陈若安祈愿的一般,是个十足的美少年,由於拜月修行、喜阴避阳,故男生女相,快成了类似王震球那般的二尾子了。
    五鬼围绕著狐耳黑衣的少年,欢呼雀跃。
    “恭喜主子,虽说耳朵和尾巴还有一点瑕疵,但完全不影响,现在您已经是清雋人形了!”
    瑕疵?
    这就是清朝遗老没见识的地方了。
    放在后世,这可不叫“瑕疵”,而是“萌点”。
    陈若安依靠栏杆,观山望月,等山风骤停,便眯起双眼,唤醒神魂之中的祈愿宝树。
    几个月来与方洞天相处共事,一狐一人结下了点浅薄缘分,鐫刻方洞天姓名的宝牒散发幽蓝光亮,掛在枝头氤氳清辉。
    “既得人身,自然要在泰山周边走一走。所言所行,还需小心谨慎,所以我祈求一份遮掩身姿的避害之法。”
    陈若安心里想著“翳形术”,拉住缘线轻轻摇晃。
    宝牒一亮,没有什么隱身的“翳形”之术浮现,枝头反倒是落下了一柄油纸伞,青竹为骨,黑面浅染金纹。
    “为什么是一把伞?”
    祈愿树框定的奖励,从来不会偏差过大,莫非藏匿的法门,就在伞中?
    陈若安撑开油纸伞,察觉伞有宝光、並非凡物,而是一件製作精良的法器。
    置身伞的庇护之下,除非动用“观”法,否则寻常异人根本无法察觉执伞人的所在。
    陈若安睁开眼,抬手一握,油纸伞落入掌心。
    他轻笑一声,抚伞说道:“你这祈愿树倒是藏著一些风情。”
    若我执伞行过江南的雨巷,会不会有一位丁香般的忧鬱姑娘,遇见我这半狐半人的少年郎?
    唰~
    陈若安撑伞转身,消隱於月色。
    ······
    今日十五,是泰山脚赶大集的日子,陈若安执起油纸伞,將世界孤立在外,穿梭於人群。
    集市东边是江湖艺人摆摊卖艺的地方,最有乐子可寻,陈若安隨著人潮欣然前往。
    民国做营生不易,一些异人走南闯北的,也会在各地的天桥、集市卖弄伎俩,赚点行路的盘缠。
    哪怕是“全性”凶名赫赫的鬼手王耀祖,做的也是杂耍卖艺的活儿。
    这泰山的地段,自然不缺异人。
    咚咚咚!
    陈若安听得一声锣鼓响,见一头戴红布小帽的猴子,跟隨声响翻著筋斗,等动作完成,便抱拳作揖討喜,惹得围观老少鬨笑连连。
    末了,它又衔著竹篮绕场打转,看客笑掷铜子,“叮叮噹噹”落进篮中,猴子则是一副呲牙蹦跳、挠头摆尾的喜態。
    看今日赚的,大概是能多吃几根香蕉了。
    “禽兽师?”
    陈若安驻足观赏,发现猴儿和耍猴人的默契,根本不是训练就可以达到的程度,那人操纵起猴子来,实在是太过得心应手了。
    狐狸不介意看得时间长了点。
    等观眾散去,那耍猴人收了场子,背好行李,忽然对陈若安的方向点头示意:“阁下是好奇我的手段?”
    “誒?”狐狸一惊,我这才得的法器,怎么说破就破了。
    祈愿树还要不要面子的啊?
    “阁下,为何不现身一敘,我看你,好似在看一团朦朧的雾气。还有一件怪事,为什么我看不见你,却能用炁和你交流?”
    陈若安闻言,心中瞭然。
    不是油纸伞的问题。
    禽兽师以“炁”沟通动物,是耍猴人特別的手段,和自己狐狸的身份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安狐狸想开口回话,却见那禽兽师双手一拍,心中大喜:
    “我明白了!一定是我手段精进,可以用炁和人沟通了!”
    说到底,人不过也是一种动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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