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城,地处於淮河南岸平原地区(今江苏淮安市淮安区马甸镇)。
    自秦王政二十四年秦灭楚后首置淮阴县,便成了江淮腹地的要衝。
    汉高祖六年,这里更是封给韩信为淮阴侯的故土,两汉之际已然是水运枢纽,光武帝刘秀与割据东海的董宪相爭时,此处便是双方反覆拉锯的要害。
    至三国晋时,广陵太守陈登更將治所迁至此地附近,修筑“捍淮堰”水利工程,既护农田灌溉,又作军事屏障,让淮阴彻底成了江淮前线的战略基地,水网与工事交织,易守难攻。
    柳浑带兵入城时气氛远不如所期待的那般热烈。
    洛州刺史邵保也只是在城內迎他,礼节到还算周到,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並无多少援军到来的喜色。
    待队伍行至近前,柳浑翻身下马,將马鞭丟给亲兵,对著邵保拱手笑道:“邵刺史,別来无恙?都督命我率五千精锐前来助守淮阴,这下,看那萧珩还敢不敢窥伺泗口!”
    “柳司马一路辛苦。”
    邵保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萧珩部动向诡异,自其部在沭水下游现身已近十日,主力始终未曾显露,彼辈似熟悉水道,行踪飘忽,我军数度派兵搜剿,皆如捕风捉影。”
    柳浑一身精良甲冑,与邵保及周围將领朴素的戎装对比鲜明,眉宇间带著彭超亲信特有的矜傲。
    “邵使君过虑了。区区流寇,倚仗舟楫之利,藏头露尾罢了。都督忧心粮道,特遣某率五千精锐来此,正为廓清侧翼,打通青州至此的水陆通衢。”
    柳浑说完不管不顾的就径直往前走,这种反客为主的作態让邵保有些不爽。
    他上前一步,与柳浑並肩而走,眉头却始终紧锁。
    “柳司马来得正好,只是这淮阴的局势,怕是比你预想的棘手。你也知晓,淮阴乃水运要衝,陈登当年修的捍淮堰绕城而过,周边水网都是当年规划的旧渠,纵横交错,比寻常水域更难捉摸。”
    “邵使君多虑了!”
    柳浑是完全听不进去,邵保眼皮微抬,直接追问。
    “柳司马打算如何廓清?”
    “自然是主动出击,扫荡泗口以北,沐水、游水沿岸!”
    邵保听的直摇头,但柳浑根本不在意他的態度。
    两人行至刺史府,屏退左右,邵保將一幅皱巴巴的舆图摊在案上,继续劝解。
    “那萧珩绝非寻常流寇。前几日他率部试探泗口,见我军防备严密,竟未恋战,当即后撤,如今已探明此人占据了淮浦县城。此人极擅审时度势,麾下虽只有数千人,却多是熟悉淮泗水路的流民,更有水军快船!”
    柳浑闻言,嗤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满不在乎道。
    “不过是些借地形逞凶的乌合之眾,占了座残破县城罢了。邵刺史何必长他人志气?我此次前来,便是奉都督之命,扫荡泗口以北的残敌,打通青州至淮阴的粮道。那萧珩既敢在此地作乱,我便率军北上,將他连根拔起!”
    “不可呀,柳司马,此地非中原坦荡平原。淮泗之地,河汊纵横,苇盪密布,看似平野,实则是舟师的天下。萧珩所部,据报多船舰,其来去如鱼入水。你的骑兵,在这水网泥淖之间,能发挥几成威力?步卒行进,更是迟缓,极易遭其舟师沿河袭击,或中埋伏。”
    他指著舆图上纵横交错的线条,语气急切。
    “依我之见,当以防守为主。萧珩兵力微薄,必不敢久守淮浦,迟早会来攻打泗口。何况他未必清楚城內虚实,也未必摸清了捍淮堰周边的水网布局。我们只需故意放鬆泗口防御,摆出兵力空虚的模样,诱他来攻。届时依託城头弓弩与捍淮堰的水利工事,再以骑兵夹击,必能將他一举歼灭!”
    “诱敌?”
    柳浑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邵刺史是被那萧珩嚇破了胆不成?他若真有实力,为何不敢强攻泗口,反而龟缩在淮浦?依我看,他就是虚张声势!如今我带来五千生力军,正好趁他立足未稳,主动出击。都督早有令,让我伺机歼敌、打通粮道,这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柳浑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久居彭超麾下,向来只是隨军司马,从未单独领过兵。
    这次能带著五千人马前来,正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岂能甘心坐守城池,错失良机?
    邵保见他油盐不进,脸色愈发难看。
    “柳司马!你只想著建功,却不顾將士安危!这淮阴的水网工事,本就是为阻截骑兵所设,萧珩那廝狡猾得很,你若执意出兵,必中他的圈套!”
    “圈套?”
    柳浑冷笑。
    “我五千精锐,装备精良,难道还怕他几千流民不成?邵刺史若是怕了,只管守好你的城,守好你那捍淮堰便是,我柳浑一人一军,也能荡平淮浦,斩了萧珩的首级!”
    两人爭执不休,刺史府內的气氛剑拔弩张。
    邵保看著柳浑眼中的狂热,心知此人已被建功之心冲昏头脑,多说无益。
    他沉默半晌,终是颓然一嘆,语气冰冷。
    “也罢,你要出兵,我不拦你。但淮阴的守军,需留守城池,防备北府水师趁虚而入,我不会派一兵一卒支援你。”
    柳浑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
    “甚好!我正想独自领军,省得有人掣肘!邵刺史就等著看我凯旋的消息吧!”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刺史府,只留下邵保一人立在案前,望著舆图上淮浦与淮阴之间的水网,眉头皱成了川字。
    “竖子不足与谋!”
    邵保低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案上。
    他太清楚这片水域的凶险,陈登当年修的工事,本是御敌的利器,如今反倒要成了柳浑轻敌冒进的催命符。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邵保沉默良久。
    萧珩能败慕容延,岂是易与之辈?他隱而不发,比猛扑上来,更令人心忧。
    此时一名邵保心腹入內,他见柳浑匆匆离去,不接低声问。
    “使君,那我们......”
    “照旧。”
    邵保恢復了一贯的冷硬。
    “加固城防,多派斥候细作,紧盯北面、西面水路。泗口水寨,外松內紧,做做样子即可。柳司马想立功,便由他去。我们,守好淮阴,才是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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