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城。
    襄阳城內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华灯初上,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陈砚舟如今在襄阳地界那是跺一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虽是一身粗布衣裳,但那股子从容气度藏都藏不住。
    反观洪七公,补丁摞补丁,油腻腻的头髮结成饼,活脱脱刚从垃圾堆里刨食出来的模样。
    但这组合走在街上,愣是没人敢露出一丝嫌弃。
    路过的巡街差役见了陈砚舟,隔著老远就抱拳行礼,口称“陈公子”。
    连带著对旁边的洪七公也肃然起敬——能跟这位“小財神”並肩走的,指不定是哪路隱世的高人,哪怕穿得像乞丐,那也是“体验红尘”。
    进了聚贤楼,刘掌柜亲自迎了出来,那腰弯得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去。
    “陈公子,洪老前辈,雅间早就备好了,按照您的吩咐,这几日谢绝外客,专候二位。”
    洪七公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往二楼临窗的位置一坐,筷子还没拿起来,鼻子先动了动:“嗯,这味儿对!还是当年的陈酿花雕,没掺水。”
    不多时,流水般的席面铺排开来。
    虽说是请师父吃饭,陈砚舟也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山珍海味,全是实打实的硬菜。
    红烧蹄髈燉得软烂脱骨,酱香浓郁;两只叫花鸡刚敲开泥壳,荷叶的清香混著鸡油味直衝天灵盖;还有那一罈子封存了二十年的女儿红,泥封一拍,酒香瞬间填满了整个雅间。
    “还是你小子懂我!”
    洪七公扯下一只鸡腿,连皮带肉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他吃相粗鲁,却透著一股子豪迈劲儿,看得人食慾大开。
    陈砚舟给自己倒了杯酒,也不急著吃,就这么笑眯眯地看著。
    这四年,他忙著算帐、忙著练功、忙著跟官府和商贾周旋,也就此刻看著师父这副馋样,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真正鬆了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蹄髈只剩下了骨头,两只鸡也进了洪七公的肚子,连那罈子花雕都见了底。洪七公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剔著牙,眼神迷离。
    “舒坦……就是这身上,有点黏糊。”洪七公扯了扯领口,嫌弃地皱了皱眉,“北边风沙大,这一路赶回来也没顾上洗,再加上刚才跟你小子动了手,这一身老泥都要搓成卷了。”
    说著,他眼珠子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陈砚舟:“听鲁有脚说,你搞了个什么『义运养生馆』?还有个什么……『帝王套餐』?”
    陈砚舟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放下杯子笑道:“鲁长老这嘴也是没个把门的。不过既然师父开了口,那必须安排。別说是帝王套餐,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得给您腾地儿。”
    “少贫嘴,带路!”
    ……
    义运养生馆就在隔壁街,三层的小楼,装修得古朴典雅,门口掛著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宾至如归”四个字写得龙飞凤舞。
    这地方如今可是襄阳城里的销金窟,多少富商巨贾排著队送钱,就为了进去泡上一把,享受那传说中能“延年益寿”的药浴。
    陈砚舟领著洪七公刚进门,大堂经理——也就是昔日丐帮的一个八袋弟子,嚇得手里的帐本都掉了。
    “帮……”
    陈砚舟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扔过去一块牌子:“天字號房,清场。把那套最好的『帝王回春汤』备上,药材要足,水温要烫,另外找两个手劲大的师傅,给老爷子松松骨。”
    “得嘞!您擎好吧!”
    天字號房在顶楼,极尽奢华。
    房间正中放著一个足以容纳四五人的紫檀木大桶,热气蒸腾。
    水面上漂浮著厚厚一层药材包,还没靠近,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这可不是那种几十文钱的“辣椒水”,这里面放的是实打实的五十年老参、鹿茸切片、灵芝孢子粉,光这一桶水,造价就不下百两银子。
    洪七公脱得赤条条的,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点头,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嘶——哈——!”
    一声长长的嘆息从老叫花子嘴里溢出,他在水里舒展著四肢,脸上每一道褶子里都写满了享受。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洪七公闭著眼,感受著那一丝丝温热的药力顺著毛孔往骨头缝里钻,“这药力温润醇厚,既能拔除体內的寒湿,又能滋养经脉。比皇宫大內那帮太监伺候皇帝老儿的汤池子还要强上三分!”
    陈砚舟坐在池边的软榻上,手里剥著个橘子,笑道:“皇宫里的御医那是求稳,不敢下猛药。咱们这是江湖路子,讲究个见效快。这方子我又改良过,加了几味西域传来的香料,能安神助眠。”
    此时,两名身材魁梧的技师走了进来,都是陈砚舟亲自调教出来的,懂穴位,手劲大。
    两人也不多话,在洪七公肩背大穴上推拿按压。
    “哎哟……对对对,就是这儿!使劲!再使点劲!”洪七公舒服得直哼哼,“这几年在北边睡雪窝子,这把老骨头都快冻酥了,这一按,嘿,活过来了!”
    一番折腾下来,洪七公浑身通红,像只煮熟的大虾,精神头却好得嚇人。
    他挥退了技师,趴在桶沿上,看著陈砚舟,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嘖嘖,原本以为你小子只是有点小聪明,没想到这敛財的手段也是一绝。”洪七公感慨道,“这种让人掏了银子还得念你好的生意,也就你这脑瓜子能想得出来。咱们丐帮那帮老顽固,守著金饭碗要饭了几百年,愣是没一个人开窍。”
    陈砚舟將剥好的橘子递过去:“时代变了,师父。光靠义气填不饱肚子,有了钱,咱们才能做更多的事。这养生馆每个月的流水,一半都送去了北边的分舵,换成了粮食和棉衣。”
    听到“北边”二字,洪七公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接过橘子,没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著,目光透过腾腾热气,似乎看向了极远的地方。
    “北边啊……”洪七公声音低沉了几分,“这几年,那是真惨。”
    陈砚舟坐直了身子:“师父,这次您去北边,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虽然义运司的情报网已经铺开,但毕竟只能传回些乾巴巴的文字,哪里比得上洪七公亲眼所见来得真切。
    洪七公嘆了口气,將橘子一瓣瓣塞进嘴里,咀嚼得很慢,像是要压下心头的苦涩。
    “比你想的还要糟。”
    “黄河以北,十室九空。金狗不把汉人当人看,圈地跑马,稍有不顺便是屠村。我这次一路向北,到了大都附近。那里的雪下得真大啊,白茫茫的一片,可盖不住地上的血。”
    洪七公伸手比划了一下,“那雪地里,全是冻死的饿殍。有的孩子还没咱们帮里装剩饭的桶高,就那么缩在死去的娘怀里,硬邦邦的。我老叫花子虽然见惯了生死,可看到那场景,心里还是堵得慌。”
    陈砚舟默然。史书上的寥寥数笔“民不聊生”,落到现实里,就是无数条鲜活的人命。
    “还有那金国的『铁浮屠』、『拐子马』。”洪七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跟几个金国的高手交了手。他们的路子刚猛凶残,招招直奔要害,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功夫。若是咱们大宋的兵还是这副软趴趴的德行,这江山……悬。”
    说到这,洪七公猛地一拍水面,激起一片水花。
    “不过,咱们汉人的骨头也没全断!我在山东地界,遇到了一支义军,领头的姓辛使得一手好剑法,带著几百號人跟金狗在山里周旋。虽然日子过得苦,但那股子精气神,比临安城里那帮醉生梦死的官老爷强了一百倍!”
    “对了,还有另一支江湖高手组的义军,领头的姓林,据说是铁掌帮的长老,从铁掌帮脱离了出来,带著诸多江湖好手杀金狗。”
    陈砚舟听得热血沸腾,那是辛弃疾!
    “师父,我想去看看。”陈砚舟脱口而出,眼神灼灼,“整天待在襄阳这温柔乡里,算什么江湖?我想去北边,去见见那些义军,去会会那些金国高手!”
    洪七公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四年前那个瘦弱的孩童,如今已经长成了挺拔的少年郎。
    “想去?”洪七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想去!”陈砚舟回答得斩钉截铁。
    “现在的你,去了就是送死。”洪七公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你以为凭你那半吊子的逍遥游和刚刚入门的內功,能在千军万马里活下来?金人的箭阵,可不管你是丐帮的小財神还是哪路神仙。”
    陈砚舟一滯,刚要反驳,却被洪七公抬手打断。
    “不过……”
    洪七公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带起一片水珠。
    他赤著脚跨出木桶,隨手扯过一条布巾围在腰间,那一身精悍的肌肉在灯火下泛著古铜色的光泽,哪里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分明是一头蛰伏的猛虎。
    “只要你能接得住我接下来的这套掌法。”洪七公转过身,目光如炬,“下次再去北边宰金狗,老叫花子带你一个!”
    陈砚舟闻言,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起旁边的衣服扔给洪七公,急忙道:“那还说啥,別泡了,先教我!”
    说著,他便迅速將身子擦乾,换上衣服。
    “不是,那么急的吗?我还没泡够呢,这药力不多泡会儿就该浪费了……”
    然而,陈砚舟丝毫没有在意,拉著洪七公便出了养生馆。
    不多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大鸟般掠出襄阳城头,直奔城外那片幽深的竹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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