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贾芸听不得劝,李紈起身欲从书架高处取一册贾珠生前的书本给贾芸参考,可脚下却不知怎的一绊,身形不稳之下直向后栽去!
    贾芸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手臂一揽便稳稳扶住了李紈的胳膊。但另一手则不可避免地托在了她肩背之下和腰肢之上。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一股混合著阳光暖意与淡淡皂角清冽的气息涌入李紈鼻尖,而贾芸臂弯与掌心传来的,是成熟女子身躯特有的温软与弹性。
    那纤细腰肢与骤然在眼前放大的丰腴有致的腰臀曲线,都让少年的心头猛地一跳。
    “该死!”贾芸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句,“真是猪油蒙了心,竟在此刻起了这等齷齪念头!”
    他立刻收束心神,可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了城外三清观中,周瓔珞那英气明媚的身影。
    虽未互诉衷肠,但近来书信往来不断,那份朦朧的情愫在贾芸心中占据著重要位置。此刻的联想,更让他对刚才瞬间的生理反应感到羞愧。
    李紈惊魂甫定,站稳后立刻不著痕跡地用力挣脱开贾芸的手。
    她退开两步,抬手理了理並不凌乱的衣襟。只是蹙眉下的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多…多谢。”
    李紈面上强装镇定,心下却跳得如同擂鼓,脸上也控制不住地飞起红霞。
    她此刻脑子里混乱地想:他这身上……倒不像那些爷们儘是脂粉酒气,是阳光和……花香皂的味道?还挺好闻……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李紈强行压下,但那被年轻男子坚实臂膀环抱过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贾芸也连忙垂首:“婶娘没事就好,是侄儿冒犯了。”
    李紈不再看他,转身走到案几时语气已恢復平淡:“无妨,意外而已。”
    只是在她转身的剎那,贾芸还是看到了她那已然红透的耳根。
    为缓解这微妙的气氛,贾芸轻咳一声,寻了个话头:“方才听婶娘提及令尊李老大人,不知……李老大人平日有何喜好?侄儿也想略尽心意。”
    李紈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她明白贾芸是想走父亲的门路。
    沉吟片刻后她方转过身,虽是看著贾芸,但话却说得颇有深意:“我父亲那人,脾气有些古怪。他若看好一个后生,看重的便是其品性才学,而非那些虚头巴脑的俗物。你若有心,洁身自好,勤勉上进,他知道了,比收到什么厚礼都高兴。若你送了,他反会觉得你走了歪路,看轻了你。”
    这话看似在说父亲的喜好,实则再次暗含了对贾芸的提醒和期许。
    贾芸是何等灵透之人,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李守中看好他,並且李紈知道父亲看好他。
    他心中一定,郑重躬身:“侄儿明白了。多些婶娘指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隨即贾兰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他见到贾芸眼睛一亮,欢撒欢似的跑进来抱住贾芸的腿:“芸二哥!你可来了!给我讲故事好不好?就讲那个会降龙十八掌的!”
    孩子的闯入瞬间衝散了屋內些许尷尬。
    贾芸鬆了口气,蹲下身笑著摸了摸贾兰的头:“兰哥儿乖,今日二哥是来与你母亲说正事的。故事改日再讲。”
    说著,他想起怀里还揣著一小包原本打算给学堂里几位姑娘准备的,最终却没拿出来的糖霜山楂,於是便掏了出来,递了几颗给贾兰:“喏,这个给你甜甜嘴。”
    贾兰接过红艷艷的糖霜山楂,开心地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他眯起了眼。
    他嚼了几下,忽然想起什么,又拿了一颗踮起脚非要塞给李紈:“娘,你也吃,可好吃了!”
    李紈本想拒绝,但看著儿子期盼的眼神,只得勉强接过。又在贾兰和贾芸的注视下,小口吃了。
    那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確实能缓解些许紧张。
    贾兰见母亲吃了,心满意足后又蹦蹦跳跳地出去玩了。
    屋內再次剩下两人。
    李紈因方才吃了东西,下意识地用舌尖轻轻舔了下唇角。
    贾芸见她唇边沾了一点细小的糖霜,几乎是想也没想便伸出手指,极其自然地想帮她拂去:“婶娘,嘴边沾了点儿……”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李紈柔润的唇边,两人俱是浑身一僵,如同触电般猛地弹开!
    李紈瞬间后退一步,用手背用力擦过自己的嘴唇,方才还带著些许红晕的脸颊瞬间血色褪尽,变得一片冰冷。
    她眼神如刀地射向贾芸,心中又惊又怒:“这廝!方才抱也抱了,如今竟敢……竟敢如此轻薄!难不成他仗著几分聪明,连我这寡居之人也敢调戏?果然是与那凤丫头牵扯不清的,品性如此不堪!”
    李紈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贾芸行为轻浮,之前所有的担忧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此刻全化作了被冒犯的羞愤与厌恶。
    她没了任何继续谈下去的兴致,语气生硬至极:“你既明白,那便最好。回去好生读书吧,莫要辜负了眾人的期望。我乏了,你且去吧。”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贾芸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太过唐突失礼,心中懊悔不已。但见李紈如此反应,知道解释无用,只得尷尬地躬身行礼:“是,侄儿告退,婶娘……好生休息。”
    说完,贾芸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贾芸退出屋子的背影,李紈靠在椅背上,长长嘆了口气,眉宇间锁著一缕化不开的忧烦与厌恶。
    这贾府,表面光鲜,內里的污糟事,何时才是个头?
    而这刚刚露出头角,本可有望光耀门楣的贾芸,竟是这般轻浮孟浪之人。他会不会就此折损在这污糟泥潭里?
    李紈心中一片冰冷,方才指尖残留的隔著衣料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那莫名縈绕鼻端的清冽气息,此刻只让她觉得无比烦乱与噁心。
    尤其唇上那被触碰过的地方,更是像被火星烫到一般,灼热难安。
    再说每日辰时,贾芸依旧雷打不动地前往清竹轩为几位姑娘授课。
    他教得用心,不仅系统地讲解书法要诀,还穿插著讲解诗词典故,更在练字间歇,將那《射鵰英雄传》的故事娓娓道来。
    姑娘们从最初的矜持、试探,渐渐变得期待每日这一个时辰的相聚。
    贾芸见识广博,谈吐风趣,又不似那些迂腐的老学究,总能將枯燥的学问讲得生动有趣。
    连起初对他有些挑剔的宝釵和黛玉,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小先生”確实有些真才实学,態度也缓和了许多。
    只是宝玉却一直未曾露面。后来才隱约听说,是被其母王夫人拘在房里,逼著温书备考,生怕他被这些“杂学”分了心。
    贾芸乐得清静,少了这位“混世魔王”,课堂秩序倒是好了不少。
    然而,下午回到西廊下自家那小院,关起门来埋头苦读时,贾芸才真切地感受到一股无日益沉重的压力——钱。
    科举之路,越往后走,花费越是惊人。
    好的笔墨纸砚与劣质的,写出来的字跡、手感天差地別。那些珍贵的典籍、时文集注,尤其是那些不轻易外传的考官偏好、应试技巧相关的“內部资料”,更是价格不菲。
    他深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有些钱,省不得。
    虽然凭藉扎实的基础和超越时代的见解,贾芸用普通文具也能写出不错的文章,但若想在这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竞爭中脱颖而出,顶级的资源无疑能增加胜算。
    这让贾芸更加迫切地意识到,必须想办法赚钱。
    仅靠府里那点月例和贾母偶尔的赏赐,是绝对支撑不起他长远科举之路的。
    更何况,半年前那场无妄之灾,时刻提醒著贾芸世事无常,必须未雨绸繆。
    贾母赏的那五十两银子,他坚持让母亲存起三十两到票號,就是为了给母亲卜氏留一条后路。若自己再有什么不测,母亲也不至於孤苦无依毫无倚仗。
    对金钱的渴望,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王熙凤。这位璉二奶奶掌管著荣国府的內务,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他维持一段时间了。
    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王熙凤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关注著他?
    好几次贾芸在府中行走,远远瞥见平儿的身影,紧接著便能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等他循著感觉望去,却只看到转角处一闪而逝的裙角,或是窗欞后模糊的人影。
    那分明是王熙凤惯常穿的鲜艷顏色。
    她像是在暗中观察他,却始终没有上前与他正式照面,更別提交谈了。
    贾芸有心想要寻个机会,当面与王熙凤解释清楚那日的误会,至少表明自己並无冒犯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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