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这才转头:“守城之道,首在弓弩。弓要这么拉—”他摘了鞍边弓,搭箭,拉满,臂稳如磐,松弦。
    箭如流星,百二十步外,正中草人眉心。
    “刀要这么劈!”他纵马前冲,青龙刀出鞘,掠过场边一根碗口粗拴马桩。
    刀光一闪,木桩断成两截,断面平滑。
    关羽勒马,回身,刀尖指地:“不会?我教。不学?滚蛋,別占著军籍吃餉。”
    声音不高,但字字砸进人心里。
    陈律脸色青白。
    他身后一个年轻军候忍不住,低声道:“狂什么。。。”
    话音未落,关羽目光扫来。
    那军候一哆嗦,闭嘴。
    “陈都统,”关羽收刀,“明日开始,两部合练。辰时点卯,迟到者杖十。怠练者,杖二十。不服管束者,逐出军营。”
    陈律咬牙:“关司马,这。。。是否太严?”
    “严?”关羽看他,“羌骑若至,他们不会因你宽仁,就少射一箭。”
    他调转马头:“今日到此。明日辰时,校场见。”
    五百人齐刷刷上马,蹄声如雷,回营。
    陈律立在原地,半晌,猛踹了脚地上断桩。
    “他妈的。。。”
    同一日,米仓道。
    张飞带著五百人,与郡兵第三营另外五百人匯合。领队的是个队率,叫赵敢,陈律的族侄,二十出头,横眉竖眼。
    “张司马,”赵敢抱拳,笑容有点痞,“早听说您丈八矛天下无双,今日可要开开眼?”
    张飞咧嘴:“想看?”
    “想!”
    张飞下马,走到道旁一棵老松前。树粗合抱,皮糙乾裂。
    他吐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握紧丈八矛,低吼一声,矛杆抡圆了砸在树干上。
    “咔嚓!”
    树干裂开大半,木屑纷飞。树晃了晃,歪向一边。
    张飞收矛,拍了拍手上木屑:“这力道,捅人脖子咋样?”
    郡兵们咋舌。
    赵敢干笑:“厉害,厉害。。。”
    “厉害就学著点。”张飞翻身上马,“从今日起,每日卯时起身,十里负重跑。辰时练矛,午时练弓,申时练阵。偷懒的,老子亲自抽。”
    他扫视眾人:“有不服的,现在站出来。单挑,群殴,隨你挑。打贏我,你当老大。”
    没人动。
    张飞点头:“那就这么定了。赵敢!”
    “在、在!”
    “你带路,巡一遍米仓道。哪儿能伏兵,哪儿该设哨,一处处指给我看。”
    “是。。。”
    当夜,城西军营。
    牵招密报:“大哥,赵敢酒后对心腹说:刘备迟早夺了太守位,到时候咱们这些跟过苏公的,一个都跑不了。”
    刘备正在灯下看地图,闻言抬头:“原话?”
    “原话。”
    “谁听见的?”
    “咱们安排在郡兵里的眼线,姓李,原是广宗老兵,可靠。”
    刘备沉吟片刻:“李顺。”
    “在。”李顺从帐外进来。
    “查赵敢。”刘备道,“细查。他经手的粮餉、他结交的人、他干过的脏事一件別漏。”
    “明白。”
    眾人散去。
    刘备独坐黑暗中,听著帐外风声。
    风里有春寒,也有远山的土腥气。
    他想起广宗城下,也是这样的夜。那时他只有五千兵,却要面对十万黄巾。
    现在他有五千兵,却要面对一张更大的网—官场的网,人心的网,暗流涌动的网。
    “苏固。。。”他喃喃。
    棋才下到中盘。
    急不得。
    四月初,沮水北岸的草刚冒尖。
    独眼狼逃进白马羌部两个月,终於说动了酋长俄何。
    帐里烧著牛粪,烟燻得人眼疼。俄何盘腿坐在毡垫上,四十来岁,阔脸高颧,披著件旧皮袍,胸前掛串狼牙。他听著,手里转著把解肉刀。
    “汉官杀我兄弟,掠我財货。”独眼狼跪著,脸上那道疤在火光里扭动,“大酋长,这仇不报,羌人无顏立世!”
    俄何没说话。帐里还有三个长老,都是老头子,眯著眼打盹似的。
    “汉人的盐、茶、布,”独眼狼往前爬了半步,“往年都是咱们用马换。今年呢?汉官控了盐井,盐价翻了三倍!茶?一筐茶要三匹马!这是逼咱们死!”
    一个长老睁眼:“汉人商队上月还来过。”
    “那是做样子的!”独眼狼吼,“真换盐?得找他们官,得塞钱!咱们羌人的钱,不是钱?”
    俄何停下转刀,刀尖扎进面前烤羊腿,滋出一股油。
    “你想咋办?”
    “打!”独眼狼眼赤红,“抢盐!抢茶!让他们知道,羌人的刀还没锈!”
    俄何抽出刀,割了块羊肉扔嘴里,嚼著,看向长老们。
    最老的那个,眼皮耷拉著,声音像破风箱:“汉人兵多。”
    “不多!”独眼狼抢话,“我问了,汉中兵分了两处,阳平关一批,米仓道一批。沮县那边,就百来个郡兵,老弱病残!”
    俄何咽了肉,舔舔刀尖:“抢多少?”
    “盐,至少五百石!茶两百筐!布。。。”独眼狼咬牙,“够咱们过冬的!”
    帐里静了会儿。牛粪噼啪响。
    俄何起身,走到帐边,掀开皮帘。外头月光惨白,照著他半边脸。
    “我只出三百骑。”他说。
    独眼狼一愣:“大酋长,三百够。。。”
    “抢盐,够了。”俄何转身,眼盯著他,“但记住—只抢货,少杀人。杀了人,就回不了头了。”
    独眼狼低头:“明白。”
    四月十二,子时刚过。
    沮县北二十里的亭燧,两个郡兵抱著矛打盹。燧是土坯垒的,两层,塌了半边。火把早灭了,只有月光。
    远处传来闷雷声。
    老郡兵睁眼,侧耳听。声音越来越近,是马蹄,很多马蹄。
    他推醒同伴:“快,点火!”
    年轻郡兵慌慌张张摸火镰,手抖,打不著。老郡兵抢过来,嚓嚓两下,火星溅上火绒,刚冒烟—
    箭来了。
    第一箭射穿年轻郡兵喉咙,他呃了一声,仰面倒下。第二箭钉进老郡兵肩胛,他踉蹌后退,撞在墙上。
    燧门被撞开,羌骑涌进来,见人就砍。两个郡兵,五个驛卒,全倒在血泊里。燧里囤的二十石粮、十袋盐,被搬上马背。
    羌骑呼啸而去,临走点了火。
    第二座燧,同样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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