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著,沙哈的脚步更快了,他想迫切地找父亲谈谈这件事。
    沙哈一路穿过洒满午后阳光,飘著厨房香料气息的庭院,径直走向主屋。
    主屋里光线充足,空气里瀰漫著待客的豆芥萝草奶茶的香气,父亲拉卡端坐在正中的厚实坐垫上,旁边坐著沙哈的生母,两位查媞(chachi,对父亲其他妻子的尊称)则稍靠后些,规矩地坐在各自的矮凳上,几个年幼的弟妹挤在母亲或查媞身边,好奇又怯生生地望著门口。
    沙哈扫了一眼,没见到自己亲妹妹苏莱莎,不过他见怪不怪,苏莱莎跟他这个亲大哥的感情一般般。
    “回来了。”自己长子回来,拉卡还是很高兴的,不过对於他这种中年男子感情一般是很內敛的,所以他脸上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只是坐在主位上淡淡的扫了一眼,又低头端起手边装著豆芥萝草奶的陶製杯,啜饮了一口。
    “沙哈。”沙哈母亲倒是很激动,她想问问自己儿子在图里镇累不累,但拉卡没说话,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见过父亲,母亲,两位查媞。”沙哈一一恭敬行礼,对两位姨娘也是如此。
    然后沙哈看向了几个异母的弟妹,三个年幼的弟弟妹妹怯怯的喊了声大哥,沙哈常年在图里镇打理生意,並不怎么在家,小孩子对陌生的大哥还是有点怕生
    “我们的巴哈十,个子又躥高了。”沙哈脸上露出长兄的温和笑容,摸了摸个头最高的弟弟的头,然后蹲下身,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几样从图里镇带回的小玩意儿。
    沙哈先拿出一个用鲜艷孔雀翎和彩色亮片装饰的“班格拉”陀螺,递给最大的弟弟:“巴哈十,试试这个,转起来像节日的舞步。”又取出一串用朱红丝线穿著、间杂著小银铃和彩色拉克(lac,一种天然树脂)珠子的脚链,递给唯一的异母妹妹切雅:“切雅,图里镇的姑娘们喜欢这个,走动时有清脆的吉音。”最后,还给最小的弟弟一只彩绘的陶土小鸚鵡,鸟喙处有个小孔,能吹出简单的哨音。
    孩子们的眼睛立刻亮了,欢喜地接过礼物,然后甜甜的叫了声大哥,那点生疏瞬间被新奇冲淡
    小孩子就是这样简单,从陌生到熟悉很快。
    主位上的拉卡欣慰地看著这一幕,他对自己的长子很满意,不仅商业很有手段,而且在处理家里关係也很好,对几个异母的弟弟妹妹都很好,对两个查媞也很尊敬。
    “苏莱莎去哪儿了?”沙哈装著不经意问道,很快,他从母亲口中得知苏莱莎生病了。
    沙哈点了点头又对父亲母亲说了几句恭敬话,然后他走到父亲跟前,不动声色看了左右女眷孩童一眼。
    拉卡立刻会意,自己儿子是有事儿想跟自己谈,於是,他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我和沙哈说会儿话。”
    马上,主屋里只剩下沙哈和拉卡父子俩。
    “什么事?”拉卡放下陶杯,神情严肃起来。
    他想自己的长子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找自己谈事,莫非是在图里镇的店铺產业有变故?否则儿子不会这么急。
    “倒不是什么大事儿。”沙哈想了想,他觉得对自己父亲不能绕弯,所以他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听说父亲打算將妹妹许给那个叫李维的没落婆罗门吗?”
    “这是不是有点不妥?”
    “有什么不妥?回来跟我谈的要紧事儿,就是这事儿?”拉卡蹬了一下眼,他以为儿子要跟自己谈的是什么急事,原来是苏莱莎的婚事。
    亏他还以为,自家在图里镇的店铺產业出事了呢。
    “儿子以为那个李维可什么都没有,妹妹苏莱莎的容貌被神明恩赐过,这样的容貌嫁给他是不是有点可惜?”沙哈试探性地又问道。
    “可惜在哪?我觉得那个李维挺不错的。”沙哈回道,“那个李维可是有著那古塔的血脉,他是没落了一点,但这样他要仰仗我给他的钱財,这样就不用担心你妹妹嫁给他受欺负了,还有,这几天我观察这人的品行还是挺好的,没有那种没落婆罗门贵族子弟的不良习气,我观察这几天他都很勤奋,我觉得他是你妹妹的良配。”
    听到这话沙哈急了,他没想到父亲对那个李维这么满意,另外他才不信父亲说把苏莱莎嫁给李维因为能拿捏住他,能让妹妹不受欺负。
    如果这样的话,父亲干嘛不把妹妹嫁给一个吠舍穷苦人家,那样更能拿捏住。
    他觉得根本原因,还是父亲在乎李维的那古塔血脉。
    “父亲,你得为我们莫亚特家族的事业著想。”沙哈上前一步,表情有点急,“妹妹嫁给李维,对当下我们家族的事业没有一丁点帮助!”
    “父亲听说了吗?最近两日皮罗控制的村子地盘发现了黑石矿。”
    “你想说什么?”拉卡表情变了,他冷冷的看著自己这个长子,自己儿子说到这一份上,他也明白自己儿子想要干什么了。
    看到父亲冰冷的表情,沙哈有点怕,毕竟父亲的威严在那里,但他咬了咬牙,继续说道:“父亲,我知道你因为那古塔的血脉想把妹妹嫁给李维,但您听我说。”
    “如果妹妹嫁给皮罗,以妹妹的容貌,那条黑石矿肯定由我们家承包,你想想到时候我们家財富,您不是一直说祖父生前的夙愿就是让莫雅特家族的商队车队能走进昌德拉普那样的大城市吗?”
    昌德拉普是那普尔邦北部的一个重要中心城市,光这个城市居住人口就达到上百万,不可谓不繁盛。
    能把生意做到昌德拉普这种中心城市的吠舍商人,那都是大富商。
    “昌德拉普,那普尔邦的明珠,绝非图里镇可比!”沙哈向父亲强调著这座中心城市的辉煌,“那是真正的『曼尼-纳格里』(財富之城),父亲!维亚圣河支流穿城而过,码头上泊满了来自遥远邦国的商船,卸下雪山的皮毛,南海的珍珠,异域的香料,城里最大的巴扎尔街道不是土路,而是铺著平整的石板,一眼望不到头,香料街上,藏红花、豆蔻、胡椒堆积成色彩斑斕的小山,香气浓得能让人醉倒,珠宝街的店铺里,祖母绿、红宝石、月光石在天鹅绒衬垫上熠熠生辉,布匹市集更是如同降落人间的彩虹,瓦拉纳西的金线锦缎、那维普的飘逸乔其纱,南市渔女的扎染丝绸,像瀑布一样从高高的架子上垂掛下,还有被驯化的,体型如小牛犊般的『卡拉氏』灵鸟,它们披著缀有家族徽记的彩色布饰,智慧而精准地將小件珍宝送往全城各处……只有能把生意做到昌德拉普尔的商人,才是真正被拉克希米女神眷顾的人!”
    “另外那里的房子被称为“苏尔亚-玛伽』——太阳之屋,因为街道两旁那些雄伟建筑圆顶和尖塔的表面並非普通的白色涂料,而是掺入了从维亚圣河深处采出的『月长石膏粉』与碎金刚石砂,每日清晨与黄昏,当真正的太阳光线以特定角度洒下,整条大道是所有屋子会迸发出一种柔和却无比辉煌的金白色光华,仿佛由凝固的月光与日光共同铸成,让行走其上的每个人,都宛如沐浴在神恩之中。”
    沙哈越说越激动,他向父亲描绘著未来莫亚特家族的辉煌前程,讲述著昌德拉普这种中心城市的种种美妙。
    可沙哈越讲越不对劲,因为父亲始终面无表情。
    突然,父亲打断了他的话,只见拉卡坐在主位上冷冷地说:“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係?”
    “怎么能没关係呢,父亲?”沙哈激动道,“你难道就不想在有生之年?让莫亚特家族的生意扩大十几倍,让我们的生意走进昌德拉普那样辉煌的中心城市吗?让周围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莫亚特家族是吠舍的大商人!”
    “沙哈。”拉卡又一次打断了自己儿子的话,“你说的的確跟我没什么关係,我已经老了,我这一辈子赚的钱已经够了,够我富贵衣食无忧一生了,我没有那么大的心了。”
    “我知道你的野心,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父亲依旧还是一个有野心的商人,他会那么早的就把自己手中的权力交给自己的儿子吗?”拉卡面无表情的盯著自己的这个长子。
    沙哈听到这话,突然在剎那心就凉了,是啊,他突然想到,父亲的確早早就放权给了他,吠舍商人家很少有这种自己才四五十岁左右,还在壮年,就把权利都交给儿子。
    这样想的话,他父亲的確看上去对商业上没有什么进取的雄心了。
    “可是父亲,这事关我们莫亚特家族的未来,如果妹妹嫁给皮罗,有黑石矿,我们家……”沙哈还勉强想说什么,但他话还没说几句,又被拉卡粗暴的打断了。
    “够了,不要再提家族了!”拉卡冷冷道,“我不在乎什么黑石矿生意,也不在乎什么店铺扩大机会,更不在乎我们家產业进军昌德拉普那样的辉煌中心城市,我只在乎我的执念。”
    “执念?”沙哈显然没想到父亲会这样说。
    “是的,执念。”拉卡点头,然后他像突然老了几岁一样用一种嘆息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长子,“沙哈,理解一下你的父亲吧,他只是一个快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我已经老了。”
    “父亲您的执念是什么,莫非就是想拥有一个有著那古塔血脉的外孙,好让自己显的高贵吗?”沙哈的语气显然带著不服。
    拉卡没吭声,他静静的看了自己长子几眼,然后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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