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耳士兵短刃刚离鞘三寸。
    朱慈烺已右手反握,刀背贴臂游走,刀刃顺著士兵的护颈缝隙,闪电般切入。
    一种陌生的熟悉感操控著他的手臂,肌肉记忆快过思考。
    右手向左猛然发力,精准划过士兵喉咙。
    鲜血“噗”地喷涌而出,温热血雾喷溅在朱慈烺下頜。
    独耳士兵兵瞪大双眼,喉间发出“咯咯”声,身体僵直片刻,
    隨即像被抽去骨头般软倒在地,双手本能捂住喉咙,可鲜血仍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血沫子溅在白杨树皮上冒著热气,他右腿痉挛著蹬碎半块土坯,终是瘫在血泥里不动了。
    朱慈烺握紧刀柄,胸口剧烈起伏,刀刃入喉的黏腻感让他胃部翻涌。
    前世,他是“短兵冠军”,这具身体的本能已与短兵王者的神经反射熔铸一体。
    未及多想,他立刻对著周围失神的流民大声吼道:
    “他们要杀良冒功,大家快逃啊!”
    朱慈烺挥刀时甩落的血珠尚在半空,嘶哑的吼声已炸开。
    霎时间,原本呆滯的流民们被这一声呼喊惊醒,顿时四散奔逃。
    三十步外跛足的老者猛然抬头,突然用肩撞向士兵,士兵掉入土坑內。
    “入恁祖宗的板板!”
    士兵骂骂咧咧爬起,抡刀鞘砸向人群,一声闷响,有人锁骨应声碎裂。
    一名少年埋头衝来,头槌將他撞翻。
    朱慈烺余光瞥见身旁的宋安,手起刀落割断他身上绳索。
    宋安迅速扯掉口中破布,急促地喘了口气,警惕地站到朱慈烺身旁环视四周。
    “给老子堵死东沟口!”
    远处传来王把总的怒吼声。
    朱慈烺不经意间转头,看到那位年轻女子。
    她双手被麻绳紧紧捆绑,正拼尽全力挣扎,纤细的手腕处已被勒得泛红。
    他一步跨前,手中刀光闪过,麻绳应声而断。
    女子抬头,与朱慈烺的四目相对,她面容清冷,眼神中带著一丝错愕,隨即化为坚毅。
    “快走!”
    朱慈烺低喝声中,女子绣鞋碾碎枯枝,三人疾步突围,沿著山路向大路逃去。
    三人本就落在队尾,逃出去时也相对容易。
    朱慈烺虎口仍残留割喉的震颤,他比谁都清楚这副身躯的极限——
    擂台和战场,终是不一样。
    前世擂台上锤炼的终究是匹夫之勇,而今面对披甲士兵,就像孤狼误入铁甲重围。
    眼下只能儘快逃离,顺手救下两人,已是极限。
    身后炼狱般的声浪涌来,骨裂声、呜咽声、哭嚎声、踩踏枯枝的断裂声此起彼伏。
    被捆得像粽子的流民们,来不及割绳的,此刻正像镰刀下的麦秆成片倒下。
    三人往南沿著大路狂奔,
    宋安被荆棘划破的裤管渗出血珠,年轻女子髮丝黏在汗湿的脖颈上。
    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后方迫近。
    朱慈烺猛然回头,两匹青驄马正掠过拐弯处的老槐树。
    “糟了,是骑兵!”
    宋安脸色骤变,喊了一句。
    马鼻喷出的白沫在阳光下泛著虹彩,当先骑兵的棉甲溅满血渍。
    “停下——”
    朱慈烺挥刀甩落的血珠尚悬半空,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蹄!”
    当一滴血珠“嗒”地坠在宋安肩头时,三人已齐齐剎住脚步。
    只能拼了!朱慈烺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路边枯草堆。
    一块稜角分明的青石撞进视野,约莫半掌宽,边缘带著断裂的尖刺。
    他拾起石块攥进右手掌心,贴著裤缝转了个面,让最锋利的斜角朝前。
    两匹青驄马此刻已完全衝出槐树阴影。
    马蹄声如战鼓般迴荡,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当先骑兵的腰刀已出鞘三寸。
    朱慈烺左膝微屈稳住重心,左手反持刀,右手紧握石块。
    冷静,就像当年扔棒球时一样。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他肩胛猛然发力,石块贴著耳侧拉出弧线,衣袖擦过空气发出“嗤“的一声响。
    石头裹挟著劲风,仿若一颗出膛炮弹般飞射而出,精准击中当先那匹马的头颅。
    由於马匹衝来的速度和石头投掷的速度,两者的结合產生了巨大的衝击力。
    “砰!”
    一声低沉的闷响。
    青驄马顿时人立而起,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嘶鸣,瞬间失去了平衡。
    马上骑兵被甩向半空,重重地摔在地上。
    朱慈烺瞅准时机,一个箭步衝上前去,一刀刺穿了骑兵的胸膛。
    另一名骑兵直衝宋安而去,刀光一闪,刀锋擦著他耳际掠过。
    宋安精瘦身影,滑到朱慈烺身边青驄马侧,左手拽住鞍桥借势腾起,利落上马。
    “接著!”
    朱慈烺將染血的腰刀拋过去。
    宋安接刀时眼神一凛,添了份拼命的狠劲。
    远处传来战马急促的响鼻,那骑兵正勒紧韁绳调头。
    宋安忽然伏低脊背,单手执刀,双腿猛夹马腹,坐骑如离弦之箭,朝著骑兵飞驰而去。
    两马交匯剎那,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那骑兵大腿被宋安手中腰刀劈开大半,鲜血如注,染红了地面,整个人从马上跌落。
    落马者还在捂著断腿哀嚎,宋安已策马绕回,手起刀落割开他的喉咙。
    朱慈烺与宋安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三人两骑,朱慈烺揽著清冷女子翻身上鞍,发尾扫过他下頜,风颳过两人的衣摆,被吹得向后飘
    青驄马长嘶著沿著宽阔大道,向南疾驰而去。
    未几,朱慈烺猛地勒紧韁绳,骏马长嘶一声,戛然而止。
    他侧耳倾听,隱约有更多马蹄声传来。
    不行,这是死路。得用点兵法了。
    隨即看向宋安:
    “调转方向,折返。”
    “折返?”
    宋安眉头紧蹙,手中韁绳不自觉握紧,面露惊色,
    “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非也!”
    朱慈烺扯动韁绳让马匹原地转了个圈,
    “追兵必料我等直奔官道,继续前行必难逃脱。”
    他指向一旁的小路,
    “不如反其道而行,由此绕路折返回清源镇,在镇中稍作休整,待夜半时分再做计较。”
    宋安眯眼望著来路腾起的烟尘,反手將长刀横拍马臀:
    “公子所言极是,宋安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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