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多月了,德兴通讯的买卖还跟刚出锅的黏豆包似的——往外冒热气儿。
    每天刚开门,顾客就乌央乌央的涌进来。tcl和夏新这俩机器,在开原算是彻底支棱起来了。乡下那些网点也跟腚后头催货,刘强和王芳一天得往乡镇顛儿两趟。
    金碧辉煌三楼,老钱瞅著对面街德兴通讯那火爆劲儿,心里跟让猫挠了似的。
    “钱总,咱这招儿是不是整岔劈了?”周策划推推眼镜,这回不敢拍胸脯了。
    老钱斜愣他一眼:“又琢磨啥么蛾子呢?”
    “我寻思著,咱跟范德彪较这个劲,是不是有点……高射炮打蚊子?”周策划往前凑凑,“您琢磨琢磨,范德彪就是个卖手机的,跟咱歌厅不挨边儿。正经对手,是维多利亚,是吴德荣。”
    老钱吧嗒口烟:“往下说。”
    “范德彪现在为啥这么硬实?不就因为后头有吴德荣撑腰吗?”周策划分析得唾沫星子横飞,“吴德荣给他掏钱,给他站台,刘哥那层关係是钢子的。咱要是直接把维多利亚整趴窝了,范德彪不就成没娘孩儿了?”
    老钱眯缝起眼:“整垮维多利亚?你说得轻巧。”
    “硬整肯定没戏。”周策划压低嗓门,“但咱能借力打力。开原这么大,跟吴德荣、范德彪有梁子的,不止咱一家。”
    “谁?”
    “老疤。”周策划吐出这俩字儿。
    老钱手一哆嗦,菸灰掉裤襠上了:“你他妈疯了?老疤那是干啥的你不门儿清?”
    “门儿清啊,所以才说借力打力。”周策划眼睛冒光,“老疤跟钢子有死仇,当年钢子把他亲弟弟腿乾折了,这事儿道上谁不知道?现在钢子跟著范德彪混得风生水起,老疤能咽下这口气?”
    老钱不吱声了,闷头抽菸。
    “咱不用亲自上阵,就攛掇老疤去收拾钢子。”周策划越说越来劲,“钢子是范德彪的左膀右臂,钢子要是出事儿,范德彪能不乱套?范德彪一乱,吴德荣能消停?”
    “那跟维多利亚有啥关係?”
    “关係大了去了!”周策划一拍大腿,“钢子要是在维多利亚出事儿,或者因为范德彪的事儿出事儿,吴德荣能撇乾净?到时候咱再煽风点火,就说吴德荣纵容手下涉黑,他维多利亚还想开?”
    老钱沉默了好一阵子:“老疤那人……沾d。跟他扯上,容易粘屉。”
    “哎呦我的钱总!”周策划急得直跺脚,“这节骨眼儿了还寻思那个?先把对家干趴下再说!等维多利亚黄了,德兴通讯垮了,咱金碧辉煌一家独大,到时候黑白两道谁不给咱面儿?”
    老钱盯著窗外,维多利亚的霓虹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他想起上个月维多利亚撬了他三拨大客户。想起吴德荣在酒桌上那副笑面虎的德行。想起范德彪在工商局、税务局成了大红人。
    “老疤……能听咱摆弄?”老钱问。
    “有钱能使鬼推磨。”周策划说,“老疤最近手头紧巴,咱给他送点钱,再浇浇油,准成。”
    老钱把菸头摁灭,站起来在屋里转磨磨。
    转了三圈,停下:“联繫老疤,我请他喝酒。”
    “妥了!”
    德兴通讯这边,范德彪正跟钢子嘮乡镇网点的事儿。
    “彪哥,大榆树镇孙老六那边,这个月要了二十台tcl,全款。”钢子说,“我总觉著有点邪乎,他那个店,一天能卖出去一台都烧高香了。”
    范德彪点了根烟:“货款结清了?”
    “结清了,现金。”
    “那就给他。”范德彪说,“不过你盯紧点,要是他敢窜货到外地,立马断供。”
    “明白。”钢子顿了顿,“彪哥,还有个事儿……我弟最近总在游戏厅混,我咋说他都不听劝。”
    范德彪瞅他一眼:“你弟多大了?”
    “十九,不上学了,在汽修厂当学徒。”钢子嘆气,“我说让他来店里帮忙,他不干,嫌憋屈。”
    “游戏厅那地方少去。”范德彪说,“里头啥人都有。”
    “我知道,可我说他不听啊。”钢子挠头,“我爹妈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弟弟……”
    范德彪拍拍他肩膀:“抽空我跟他嘮嘮。年轻,不懂事儿,得有人点拨。”
    “谢了彪哥。”
    正说著,小娟从外头进来:“范总,有人找您。”
    “谁啊?”
    “不认识,说是您朋友的朋友。”
    范德彪往外瞅了一眼,门口站著个三十来岁的男的,穿个皮夹克,看著眼生。
    “让他进来。”
    那人进来,递了根烟:“范老板,久仰大名。我姓赵,瀋阳倒腾手机的。”
    范德彪接过烟,没点:“赵老板,有啥指教?”
    “听说您这儿tcl和夏新卖得火,想从您这儿抠点货。”赵老板笑呵呵的,“价儿好说,比市场价高点儿也行。”
    范德彪打量他两眼:“赵老板在瀋阳哪片儿混?”
    “三好街,有个档口。”赵老板说,“主要搞批发,往周边县市走货。”
    “三好街我熟。”范德彪笑了,“王老五的档口就在那儿,赵老板认识不?”
    赵老板一愣:“认识……认识,老五是我哥们儿。”
    “巧了,我跟老五也熟。”范德彪掏出手机,“我给他掛个电话,问问您那儿啥情况。”
    赵老板脸变了:“范老板,这……这就不必了吧?我就是想抠点货……”
    “货有的是,但得按规矩来。”范德彪盯著他,“您是老五的朋友,就更得按规矩了。我们这货,不往外市窜,这是跟厂家签了死合同的。”
    赵老板訕訕一笑:“那……那我再寻思寻思。”
    说完转身走了。
    钢子看著那人背影:“彪哥,这人不对劲?”
    “十有八九是老钱找来探路的。”范德彪把烟点上,“想看看咱们会不会往外窜货。真要窜了,他就能找厂家举报,把咱们代理权擼了。”
    “这老钱,没完没了了。”
    “让他嘚瑟。”范德彪吐口烟,“对了,你弟在哪个游戏厅混?”
    “就街角那个『欢乐时光』。”
    “晚上咱俩去溜达一圈。”
    晚上九点多,范德彪和钢子溜达到“欢乐时光”游戏厅。
    里头乌烟瘴气的,一帮小年轻的在里头打游戏。最里头有台老虎机,围了一堆人。
    钢子一眼就看见他弟了——瘦高个,染著黄毛,正跟几个人在老虎机那儿吵吵把火的。
    “钢蛋!”钢子喊了一嗓子。
    那小子回头,看见钢子,脸一白,扭头想蹽。
    “你给我站那!”钢子过去一把薅住他。
    “哥,你干啥?”钢蛋挣巴两下没挣开。
    “我干啥?我问你干啥呢!”钢子瞪眼,“不上班跑这儿来混?”
    “我下班了,来玩玩咋了?”
    “玩玩?这是玩的地方?”钢子指著老虎机,“这玩意儿沾上了,裤衩子都得赔进去你知不知道?”
    旁边几个小年轻的围上来:“哎,你谁啊?管这么宽?”
    钢子扭头瞅他们:“我是他哥,咋的?”
    “他哥咋了?他欠我们钱,你替他还啊?”一个胳膊上纹著青龙的小子说。
    范德彪走过来:“欠多少?”
    “五百。”纹身小子打量范德彪,“你是他啥人?”
    “我是他老板。”范德彪掏出钱包,数了五百块钱,“钱我替他还了。从今儿起,他不再来这儿耍了,行不?”
    纹身小子接过钱,乐了:“行,老板敞亮。”
    钢蛋耷拉著脑袋不敢吱声。
    范德彪拍拍他肩膀:“走吧,送你回家。”
    出了游戏厅,钢子气得呼哧带喘:“你个完犊子玩意儿!还学会耍钱了?”
    “我就试试……”钢蛋小声嘟囔。
    “试试?这玩意儿能试?”钢子抬手要抽,被范德彪拦住了。
    “钢蛋,听你哥的,这地方不能来。”范德彪说,“你要是想多挣俩钱,来我店里帮忙,一个月给你开八百,比你当学徒强。”
    钢蛋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得好好干,不能偷奸耍滑。”
    “我干!我肯定好好干!”
    钢子还想说啥,范德彪摆摆手:“行了,让他试试。总比在游戏厅混强。”
    送钢蛋回家后,钢子跟范德彪往回走。
    “彪哥,谢了。”钢子说,“我弟要是不爭气,我都不知道咋跟我爹妈交代。”
    “年轻,得给机会。”范德彪点了根烟,“对了,刚才游戏厅那几个小子,你认识不?”
    “不认识,生面孔。”
    “留点心。”范德彪说,“老钱那边憋著坏呢,別让人钻了空子。”
    “明白。”
    金碧辉煌三楼,老钱正跟一个光头胖子喝酒。
    胖子四十来岁,脑袋上有一道疤,从脑门子斜到耳朵根,看著就瘮人。这就是老疤。
    “疤哥,这事儿您瞅著……”老钱给老疤满上酒。
    老疤端起酒杯,一口闷了:“钱总,钢子那小子,我早就想收拾他了。当年他把我弟腿乾折,这仇我记著呢。”
    “那您咋一直没动手?”
    “钢子现在跟著范德彪,范德彪后头有吴德荣,又有刘哥那层关係。”老疤点了根烟,“动他,得找个合適的茬口。”
    周策划赶紧接话:“疤哥,现在茬口就合適。范德彪买卖做大了,眼红的人多。您要是这时候把钢子收拾了,没人会怀疑到您头上。”
    老疤斜愣他一眼:“你谁啊?”
    “我姓周,钱总的策划。”
    “策划?”老疤乐了,“就是出餿主意的唄?”
    “对,对。”
    老疤抽了口烟:“主意不赖,但光收拾钢子,不够解恨。”
    “那您的意思是……”
    “钢子有个弟弟,叫钢蛋,在汽修厂当学徒。”老疤眯缝起眼,“收拾小的,让钢子急眼,比直接收拾他还难受。”
    老钱心里咯噔一下:“疤哥,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过?”老疤盯著他,“钱总,您找我办事儿,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要么不办,要办就办利索。”
    周策划赶紧打圆场:“疤哥说得在理!就得让他钢子疼到骨子里!”
    老疤瞅著老钱:“钱总,您说呢?”
    老钱咬咬牙:“行,就按疤哥说的办。需要多少,您言语。”
    “两万。”老疤伸出俩手指头,“事成之后再给两万。”
    “成交。”
    几天后,钢蛋正式到德兴通讯上班,负责库房理货。
    小伙子干活挺卖力,就是有点毛楞,头一天就摔了一台样机。
    “对不起对不起!”钢蛋嚇得脸煞白。
    小娟赶紧检查:“屏裂了,修一下得二百多。”
    钢子气得要揍他,被范德彪拦住了:“拉倒吧,头一回,下回注意。修的钱从工资里扣。”
    钢蛋低著头:“谢谢范总……”
    下晌,范德彪把钢子叫到办公室:“你弟在店里,你得多上心。老钱那边憋著坏,我怕他们从你弟身上下手。”
    钢子点头:“我知道,彪哥。我已经跟他说了,下班直接回家,別到处瞎逛。”
    “还有,”范德彪寻思了寻思,“你跟老疤的仇,到底咋回事?”
    钢子脸一沉:“当年他弟在四马路抢我朋友的钱,我碰上了,就干起来了。下手重了点儿,把他腿乾折了。老疤放话要废我一条腿,后来我把他也干了,这仇就彻底结下了。”
    “老疤这人,记仇。”范德彪说,“你现在跟著我干,他不敢明著来,但得防著暗箭。”
    “我明白。”

章节目录


重生:范德彪从辽北大地开始崛起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重生:范德彪从辽北大地开始崛起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