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断王社长的电话,郑辉打开房门,走到隔壁標准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门瞬间开了,林大山显然没在休息。
    “老板。”林大山侧身让开路。
    屋里,李宗明正趴在写字檯上,手里攥著钢笔,面前铺满了京城各大报社的联繫方式和记者的名片,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郑辉倚著门框说道:“明天早上去看升旗。”
    林大山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真去?”
    “来了bj不去天安门,那不就白来了?”
    郑辉转头看向李宗明:“李哥,一起?”
    李宗明头也没抬:“我就不凑热闹了,以前在京城工作,看过好几回。明天还得趁热打铁,把你这几天在央视和拍gg的新闻通稿发出去。
    这几家晚报的娱乐版主编我都约好了,明天得去拜码头。”
    “行,那你忙。”郑辉拍了拍林大山的肩膀:“明早五点,大堂见。”
    次日清晨,五点。
    贵宾楼饭店的大堂里静悄悄的,只有前台的值班人员在打盹。
    郑辉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见林大山坐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看到郑辉,他马上站了起来。
    “老板。”林大山喊了一声。
    郑辉走过去,看到林大山眼底全是红血丝:“昨晚没睡?”
    林大山挠挠头:“睡了,只是没睡好。一想到要去天安门,看升旗,心里就扑腾。以前在部队,那是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走吧,酒店和那边离得近,咱们走过去。”
    出了酒店大门,凌晨的京城带著寒意,贵宾楼离天安门广场只有几百米。
    这时候的广场,没有层层叠叠的安检门,也不需要预约。
    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外地游客,背著大包小包。
    郑辉和林大山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原本深蓝色的天幕渐渐变成了灰白。
    “来了。”
    人群中有人低声喊了一句。
    金水桥那头,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咔、咔、咔。
    皮靴叩击地面的声音,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国旗护卫队的战士们,扛著枪,护卫著国旗,走过金水桥。
    队伍行进到旗杆下,擎旗手登上基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面红旗上。
    广播里响起激昂的军乐声。
    《义勇军进行曲》。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擎旗手右臂猛地一挥,鲜红的国旗在空中划出一道扇面,舒展开来。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打在国旗上,金色的五角星熠熠生辉。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跟唱。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郑辉张开嘴也跟著合唱,他看著那面缓缓上升的旗帜,脑海里的画面在疯狂切换。
    上一世,2025年,那时的中国,航母游弋深蓝,空间站遨游太虚,高楼大厦鳞次櫛比。
    而此刻,1998年。
    洪水刚刚退去,金融风暴还在肆虐。
    这个国家还在泥泞中跋涉,还在咬著牙过苦日子。
    但正是因为经歷过那个繁荣的未来,此刻的郑辉,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这面旗帜的分量。
    林大山在一旁举起右手对著国旗敬礼。
    歌声结束,国旗升顶。
    郑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胸口像是堵著一团棉花,又像是有团火在烧。
    那种情绪太满,太胀,急需一个出口。
    “老板?”林大山小声叫了一句。
    郑辉回过神:“走,回酒店。”
    回到房间,郑辉没有休息,他想找一段旋律来承载刚才的情绪。
    脑子里首先蹦出来的是《万疆》。
    “红日升在东方,其大道满霞光…”
    他哼了两句,马上摇了摇头。
    不行。
    《万疆》太新了。
    那种国泰民安的从容,那种盛世繁华的底气,是属於2021年的。
    放在1998年,这首歌显得太飘,太满,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现在的国人,是要追赶,是要富强,而不是坐享其成。
    而且那曲风,带著明显的戏腔和电子味,在这个年代拿出来,太突兀,很难被大眾接受。
    《如愿》?
    这首歌好,深情,宏大。
    但也不对。
    这首歌是唱给父辈的,是那种跨越时空的对话,带著沉重的宿命感。
    不符合他现在这种热烈的的情绪。
    郑辉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紫禁城角楼,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旋律。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这是一首老歌,早在80年代就有了,李谷一老师唱的。
    那是民族唱法,美声底子。讲究的是字正腔圆,声音要有穿透力,高音要亮,气势要足。
    那是我与祖国共命运的庄严承诺,是站在大礼堂里,对著千万人高歌的宏大敘事。
    郑辉试著用这种唱法哼了两句。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讚歌…”
    他停了下来,不对味。
    他不是李谷一,他没有那个年代的人那种沧桑和厚重。
    他是个年轻人,是个有著澳门同胞身份的归子。
    他的情绪,不是庄严的宣誓,应该是游子归家的依恋,是孩子对母亲的呢喃。
    他想起了后世王菲唱的那个版本,2019年电影《我和我的祖国》的主题曲。
    那个版本出来的时候,爭议很大,有人说太飘,有人说咬字不清。
    但郑辉当时听第一耳朵,就被击中了。
    那种流行气声的唱法,弱化了高音的爆发,强调呼吸感和內在的流动。
    就像是一个小女孩,光著脚丫,在巷弄里奔跑,然后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在母亲耳边轻轻哼唱。
    “我的祖国和我,像海和浪花一朵…”
    郑辉闭上眼,轻声哼唱起这个版本。
    声音放轻,气息下沉,不追求共鸣,只追求语感。
    “浪是海的赤子,海是那浪的依託…”
    那种温柔私语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这就是他要的感觉!
    这就该是他郑辉,在这个1998年的京城秋天,唱给祖国听的歌!
    郑辉睁开眼,就它了!
    但这首歌是老歌,有原作者。要翻唱,还要大改风格,必须得经过原作者同意。这是规矩,也是尊重。
    怎么找人?
    郑辉想了会,然后拍了一下脑门。
    前天在央视录製节目,不是刚留了刘欢老师的电话吗?
    刘欢是內地歌坛的大哥大,人脉通天,又是高校老师,肯定能联繫上。
    郑辉翻出那个號码,拿起手机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餵?哪位?”刘欢的声音好像刚睡醒的样子。
    “刘老师,我是郑辉。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刘欢的声音清醒了一些:“哦,郑辉啊,这么早打电话,有急事?”
    郑辉开门见山:“刘老师,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刚才我去看了升旗,心里有感触,想翻唱一首歌,但找不到原作者,想问问您能不能帮忙搭个线。”
    “翻唱?什么歌能让你这么激动?”刘欢来了兴趣。
    “《我和我的祖国》。”
    刘欢迟疑了一下:“这歌…这可是经典民歌,李谷一老师的代表作。你一个唱摇滚和流行的,想唱这个?”
    “我想换种唱法试试。”郑辉道。
    刘欢沉吟片刻:“你在哪?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对外经贸大学找我,我在学校任职,正好今天没课。”
    “好,我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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