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除夕, 人们对上元灯节更加重视,或者说期盼。
    灯永远代表着光,光总能带给人希望。
    这是新的一年中第一个月圆日, 月圆从来都是象征着美满。
    十五这天除了游玩赏灯, 也是大多数人对接下来一年平安幸福的祈愿。
    街上。
    摊贩、店铺门面都高高挂起红灯笼, 早已经准备齐全。
    整条街上空升起的彩色灯火交织成一片,抬眼望去, 如诗如画。
    琳琅满目的花灯各式各样,美不胜收。
    即使还是在白天都能想象的到, 夜幕降临后光影交错的美艳。
    时蜇和路满在人群中跟随走着, 因为时间还早她不着急。
    看到摊前的稀奇小玩意儿时,她都会好奇地停下脚步观看一番, 想买又怕买灯的钱不够了, 每次都忍下。
    卖面具的摊位多, 各种各样的款式数不胜数。
    因为上元灯节,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隐藏意义, 那就是有情人相会的日子。
    时蜇有听说过, 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公子们,平日里很难和心悦之人相见。
    尤其是千金小姐几乎大门都不迈出一步,和心上人见一面就更难了,上元节就是最好的机会。
    每年正月十五与心上人定下一年之约, 借由花灯节出府, 带上面具相会一日。
    身份或许不对等, 权利地位也不匹配。
    即使两家都是世家, 身负的责任可能也无法容纳两人的关系。
    唯一将两人羁绊在一起的, 是朝思暮想的心。
    也许都到不了一日, 相处时间也就灯会开始后的一小会儿而已。
    可越是时间有限, 却又更让人心跳加速、激动不已,不是吗。
    相视无言,心照不宣,一个眼神就足以诉说这一整年的想念。
    在花灯节即使困难重重,双方也会突破万难,来到这里。
    因为那是约定啊,给足了对方信念的支撑。
    又怕被认出,所以每年的面具小摊是最火热的。
    其实,与其说是怕被认出,面具的作用更像是能在万千人中找到对方的一种情趣。
    更多还有一些寻常百姓家的少男少女,正值怀春年纪,借此机会游玩。
    时蜇想着,她和大魔头基本是永远体会不到这种乐趣了。
    因为他圆月日都出不来。
    诶?
    人家有情人的日子,她想大魔头干嘛。
    时蜇甩甩头,把那种奇怪想法赶紧甩出自己的脑袋。
    面具路满也买了一个。
    时蜇不禁好奇问她:“师姐买这个做什么?”
    路满脸红了下,把手放持嘴边神神秘秘地小声回道:“姐姐有用哦。”
    行吧。
    时蜇也没再细问。
    她挑挑选选的,最后买了最好看的几个花灯,还有两只能放飞的孔明灯。
    听小贩说这东西许愿可灵了呢。
    她要和大魔头一人一个。
    两人东瞅西看地逛了一整天,一直到日落西沉。
    上元节的灯陆续亮了起来,七彩缤纷的煞是好看,舞龙舞狮的队伍们也已经准备好蓄势待发。
    护城河已经结冰。
    白天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现在全街的灯全部一亮起来,五颜六色的灯光映照在冰面又折射,更加亮眼又神秘。
    人越来越多,很多小年轻的面具也都戴在了脸上。
    时蜇挺想看灯会的。
    不过她记得自己的事,没有时间。
    她打开包袱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都买齐了才把包袱系回身后,准备回宗门。
    因为出月亮后她要赶去死亡深渊,该回去了。
    虽说路满师姐是主动说下山来灯会的,可是她好像并没有买什么东西,就只在手里拿了个面具。
    不像她,包袱鼓鼓的。
    时蜇看向路满师姐,乖巧等待着。
    灯会开始了,人群熙熙攘攘,小情侣们并排走着一眼就能看出的羞涩又向往。
    路满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时蜇终于按捺不住了:“路满师姐,我们不走吗?”
    路满把她带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时蜇知道,修行之人即使会飞,也不能当着人群原地起飞的。
    这是要回去了。
    但是路满并没有驾出草药法器,而是将手里的面具戴在了脸上。
    而且路满还把自己身上的钱都递给她。
    “师妹,我有点事,我们可能要晚些回去,你拿着钱可以去随便玩,也有很多好吃的,好不好?”
    啊?
    时蜇一直不怎么有情绪的脸上带了些紧张:“会很晚吗?”
    路满:“可能要等灯会结束。”
    上元灯会是要一整晚的,灯会结束,那就要天亮了。
    时蜇为难:“路满师姐的事情,很重要吗?”
    路满眼神坚定点头。
    “其实我是来见一个人。”她说,语气很期待。
    时蜇一般都很随和的,唯独这次她抿唇,不死心地又问了声:“师姐,一定要今晚见吗?”
    路满本来也没打算瞒她,实话说道:“嗯,地耀宗你知道吧,他们大师兄,我们约定好了的。”
    她说完眨了眨眼,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要替我保密哦。”
    原来如此。
    怪不得需要戴面具,被别人认出来确实不太好。
    时蜇点头,她会保密。
    可是……
    她呢。
    路满可能是看出时蜇一瞬间的低靡,她问道:“师妹是不是有什么事?”
    如果是不舒服或有急事,那她……
    路满愁颜朝着和那人约定的地点看了一眼,他还没来。
    如果自己就此走了,那再返回来应该会错过了。
    思考着,最终下定决心,还是打算带时蜇回去。
    如果真错过,那就是缘分的事了。
    正做好决定,路满听到时蜇开口:“我没事,师姐去玩吧,我在那个茶摊等你,如果有什么事我会在那里给你留便条。”
    时蜇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茶摊。
    路满顿时松了口气,笑脸回道:“好,你买些吃的等,不用给姐姐省着。”
    然后时蜇看着她带上面具,满怀欣喜地朝灯会人群走去。
    时蜇看出路满师姐的为难和不舍。
    路满师姐每次出来玩都带着她,就是怕她修为太低一个人不安全,这次也一样。
    人家好心好意,自己又怎么能扫兴。
    而且和地耀宗的大师兄,两个人的身份恐怕一年也就见这一次了吧。
    她更不能这么不懂事。
    看了看马上要升起的圆月,时蜇从猜灯谜的场子上借了笔和纸,在茶摊给路满师姐留了纸条。
    而后一刻也没耽误,朝宗门跑去。
    但愿来得及!
    天公作美可能也不作美,灯会开始后就飘起了雪花。
    雪下得不大,能感觉出来却也不会打湿,更像是为这热闹的上元灯节增添了一丝不可言说的氛围。
    一年一面的有情人们啊,一起淋过雪,又怎么不算白头呢。
    都高兴还来不及呢,谁会有半句怨言。
    当然,除了跑得跟兔子一样往天荣宗飞奔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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