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看见凤渊卧在树上,醉眼朦胧,手里还提着酒,语气带着一些埋怨:“你又喝酒……每次一喝酒你就说些胡话撩拨我……我最烦看到你醉醺醺的样子,不许喝了。”
    凤渊晃了晃手中空了的酒壶,唇角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意:“我撩拨你?我撩了也没见你反抗啊。你若说一句不喜欢,我肯定不会继续。”
    苍梧瞪眼:“照你这么说还是本王的错?”
    “难不成我的?你不拒绝我,又怪我撩拨你。嫌我撩拨你,倒是拒绝我啊。”
    “哪来的歪理,”苍梧不理他了,不是他不想拒绝,而是,凤渊那双湿润含情的眼睛,实在是……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
    每次和那含情眼对视,他都会输的一败涂地,甚至连自己姓谁名谁都忘了,哪还记得反驳,拒绝。
    他有时候都怀疑,凤渊才是那只会勾魂夺魄的鬼。
    凤渊见他不说话,继续追问:“怎么不说话了,生气啦?那我以后不撩拨你就是了。”
    苍梧急道:“本王不许。”
    凤渊道:“我说你难伺候吧,撩你你不愿意,不撩你又不愿意。算了,我还是去仙界找其他人,省得你嫌我是个醉鬼。”
    苍梧:“不准。本王不许你撩拨别人,你只能撩拨本王。”
    他喜欢的。
    他喜欢凤渊跟他说暧昧的话。
    没有理由的,就是喜欢凤渊跟他亲近。
    他身为鬼界之主,不能将喜色表现出来。
    人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思,他鬼界之主的威严还往哪搁。
    所以只好暗自窃喜了。
    凤渊轻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这种没营养的话题,他和苍梧你一言,我一句的,都能从天亮聊到天黑,再从天黑聊到天亮,最后以苍梧无话可说,气急败坏收场。
    他可不想哄这个幼稚的鬼王:“我倒是挺好奇,你身为一界之主怎么就那么闲,几乎每天都会到我这里来找事儿。”
    苍梧哼道:“哪里闲了,你怎么知道本王回去后不办事?幸亏我们鬼不需要休息,不然,这么连轴转的生活肯定要累死了。”
    凤渊但笑不语,忽然从高高的枝头一跃而下。今日卧得实在有些高了,加之酒意未散,下落时带来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身形微滞,竟真有几分要摔倒的趋势。然而,他眼中却无半分惊慌,因为他知道,有个人,会及时接住他。
    数月以来的相处,他早就摸清楚了苍梧嘴硬心软,口是心非的脾性。
    果然,腰间一紧,冰冷的触感传来,下一刻他便落入了一个由雾气凝聚而成的、看似虚幻却异常稳固的怀抱。
    苍梧没好气地瞪着怀中的人,尽管雾气没有清晰的眼睛:“也不怕摔死你。” 方才若是他反应慢上一瞬,凤渊肯定要摔了。
    凤渊打打杀杀那么多年,手下亡魂无数,身上伤痕无数,早就不怕这些疼了,可是,每当苍梧在身边的时候,他会允许自己娇气一点:“有你在我身边,我还怕什么死啊。你可是鬼王唉,就算我死了,凭你一句话就能把我从鬼界放回来。”
    “那是自然,”苍梧扬了扬下巴,“但本王不想。”
    凤渊微微一怔,随即从他怀中退出半步,墨发在风中轻扬,他笑了起来,那笑容在阳光下有些晃眼:“那正好,我直接留在鬼界,省的你每天跑那么远来寻我了。”
    苍梧斩钉截铁:“不行。”
    凤渊挑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不行?莫非……鬼王大人是怕我太厉害,去了你的地盘,你打不过我,被我抢了鬼界之主的位置?” 他拍了拍苍梧,语气轻松,“放心好了,我对鬼界之主的位置可没半点兴趣……”
    苍梧打断他的话:“这位置你想要便拿去,鬼界不好,终日不见太阳,只有不停吹的阴风与无尽的深渊。那里不适合你。”
    他不希望凤渊去到那样一个地方,哪怕只是假设。
    原来不是不想放,而是压根就不想让他死。
    凤渊惊讶苍梧的坦诚,更因他这番话而感到快乐,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有人替他考虑,有人关心他的感觉,那简直美妙极了:“你都能在那生活千年,你能去为何我去不得?”
    苍梧道:“那不是我能选择的,我是天生地养,一出生就在鬼界,管理鬼界,平衡阳阳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无法推脱。”
    凤渊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总是缠着他、带着点蛮横又有些傲娇的鬼王,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那份强大力量与尊贵身份之下,所背负的沉重与孤寂。
    凤渊的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心底悄然蔓延开来。他伸出手,指尖仿佛想触碰那翻涌的雾气,最终却只是停留在咫尺之遥,轻声道:“苍梧,你……”
    “阿渊,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 明霏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贯的温润。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落在凤渊身上,仿佛才看到那团浓郁的黑雾,笑容微僵,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鬼王殿下也在。”
    几乎是在明霏声音响起的瞬间,环绕在凤渊周身的鬼雾骤然聚成一团,原本只是微凉的气息瞬间变得刺骨阴寒。
    雾气剧烈翻腾,不再是方才那般松散无害的模样,而是显露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戒备的姿态。虽然没有清晰的五官,但锁定在明霏身上的视线,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被打扰的暴戾。
    雾气里传来苍梧冰冷的嗤笑,他站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神情举止中全都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蔑视。
    不是蔑视,而是苍梧根本没把明霏当回事。
    饶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凤渊也被这样暴戾的苍梧威慑到了,傲娇无害的苍梧见多了让他差一点忘了苍梧是统御万鬼的王,暴戾才是真正的本性。
    光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里发怵。
    僵持片刻,最终抵不过身份的压制,明霏跪伏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参见鬼王。”
    苍梧居高临下,不屑道:“本王还以为天界的人不懂礼数,见了本王都不知道行跪拜礼。”
    明霏跪在地上,衣袖下面的手紧紧攥起来,他比谁都明白苍梧话中的意思,没有苍梧的命令他不能起身,只能跪在地上。
    此刻他那点可怜的尊严都被苍梧毫不留情的踩在脚底下。
    明霏心里怒,心里恼,咽不下这口气。
    凤渊及时呵止:“够了,苍梧。”
    苍梧轻轻啧了一声,似乎不愿让明霏站起身。凤渊瞪了他一眼。苍梧低声在凤渊耳边道:“阿渊不要生气,本王不为难他就是了。”说完 ,他大发慈悲放过了明霏:“免礼。”
    明霏从地上站起来:“多谢鬼王。”
    苍梧正眼看都不看明霏,退至凤渊身后,轻轻打了个响指,围绕在凤渊周围的鬼雾便回到自己屁股底下,变成一个黑气腾腾的座椅。
    苍梧翘着二郎腿坐在之上,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看着他们,完全以鬼府之王的姿态把凤凰的梧桐林当成自己的领地。
    凤渊似乎没想到苍梧会听自己的话,下意识看了苍梧一眼,看见苍梧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好像把玩着黑雾变成的小狐狸。
    注意到他的目光,苍梧稍微抬了一下头:不清晰的嘴角勾出阴恻恻的弧度,用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本王耐心有限,他继续待在这里,我可不保证会做些什么。”
    凤渊害怕苍梧真的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迅速看向明霏,态度客气而疏离:“明兄,你在下界历劫有所不知,我已经有许多年不过生辰了,今年也一样,所以不用为我准备什么。”
    明霏脸色白了白:“往年都是我陪你一起过的……”
    “往年是往年。”凤渊打断他,“人不可能一成不变,从前讨厌的事,现在未必讨厌;现在喜欢的事,从前未必喜欢。”
    明霏:“可是……生辰总要过的不是吗?”
    他还记得凤渊曾说过会和他过一辈子的生辰。
    凤渊道:“劳你记挂。不过,我并无特别想要之物,生辰之事,也不必大肆操办。”
    这话等同于再次拒绝。
    听着凤渊如此淡漠的语气,明霏心口积压难以言说的苦涩:“是因为那件事吗,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凤渊道:“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当年一切是我自愿,与你无关。明霏,如果你不想我们之间闹得更难看,如果你还当我们是朋友,那么,现在,请你离开。”
    明霏脸色一阵青白,难堪地站在原地。
    苍梧自始至终都坐在半空,居高临下看着凤渊和明霏,就好像自己是垂帘听政的帝王。
    “时间到了。”
    苍梧轻轻合拢手指,掌心上由黑雾幻化的小狐狸瞬间灰飞烟灭。与此同时,下面的明霏脸色苍白,瞳孔无神,失魂落魄转身地离开了,连道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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