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聚了又散,叶蓁从前练完剑,偶尔也会抬眸望一望南及峰的方向。
    她倒是没什么旖旎心思,只是一个人上山、下山,练剑、修习时,想到隔壁山上住了一对师徒有些艳羡罢了。
    现在,却是连那儿也回不去了。
    叶蓁没有说话,顺着闻诗指引的方向走了进去。
    闻诗的院子内里也很空,但不是那种缺少用具的匮乏的‘空’。
    脚下是白玉石子铺就的地,院子的西北角生长着一株虬劲的老梅,枝干如墨,缀着点点红意。浅淡而清冽的梅香下,一张石桌,三个石凳。
    化神修士的洞察力超绝,叶蓁看见老梅树最低的那根横枝,离地三尺的位置,那里的树皮格外的光滑,甚至微微的凹陷着,那是一种被人手长期摩挲后的温润光泽。
    是闻诗留下的吗?
    当叶蓁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地好奇,落在那横枝上,然后抬眼望向闻诗时——
    闻诗有一瞬间极细微的僵硬。
    人总有一段少不更事的过往,这样的过往就这么猝然暴露在叶蓁面前了吗?
    闻诗不敢看叶蓁,目光垂下,落在那润泽的痕迹上。她已记不起,她是如何灵光一闪开始爬树,又是什么时候能像个猴一样的倒挂着,练剑的师尊,颠倒着的世界,她就像个傻子一样这么晃啊晃,晃啊晃……
    那些被漫长岁月掩藏的,几乎被遗忘的幼稚过往,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闻诗的回忆里。
    空气凝固了,闻诗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微弱轰鸣。
    这可是叶蓁第一次到她的住所!就这么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搞砸了吗!
    她,她不是这种人啊!
    闻诗嗫嚅着唇,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却见叶蓁已在石桌前蹲下了。
    “这也是你磕的?”
    她指着石桌下缘的一个小凹痕,惯常的平静如薄冰般化开,面上是一种极其专注的柔和。
    闻诗几乎要溺在这双眼睛中,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虽然事情发展的和她想象的有差别,但好像...还不错。
    她上前几步,蹲着挤入叶蓁同石凳间,指着那个凹痕:“我告诉你啊……”
    叶蓁眼睑垂低,眸光随着闻诗动作,像羽毛般拂过每一处细节。
    在闻诗说‘启北觉得她这样上蹿下跳的太过吵闹,于是想着用一张桌子阻断她的行径,好让她可以安心练剑。结果闻诗在这桌下钻来钻去,不知磕到了哪儿哭了一整个天。’时,她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发现珍宝般的好奇微光,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怜惜。
    “这便是那时撞的?”
    “不是。”
    闻诗摇着头,视线几乎没有从叶蓁脸上移开过,“洛师叔让师尊将桌子给移了,师尊不愿意,说‘哪儿就这么娇气了,撞几次长过教训,不就记住了……’”于是闻诗后来又不知撞了多少次,许是某一次便留下了这个凹痕。
    叶蓁只是静静地听着,她抚着那些痕迹,神色温柔,似乎顺着闻诗的讲述进入到了对方那个无忧无虑的午后。
    是个极幸福的日子啊!
    闻诗静静的看着叶蓁,那面上是好奇、温柔、恍然和一种深沉的专注,她看着叶蓁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温柔的弧度。
    闻诗的心颤了颤,她想,她要在叶蓁回神时,抱一抱她。
    第42章 正一玄门二
    “拜见掌门!”
    启北走入殿中时,只见堂内已坐了三人,大长老姜涵、二长老沈戊、五长老李清安。看到李清安时,启北眉头一挑,这人不是一直在外寻叶蓁吗,竟也回来了?
    “坐吧。”符机子语气淡淡。
    启北也不在意,与三人隔了两个位置坐下了。
    “人既已到齐,那我便直言了。”
    “启北!”
    符机子第一个便点了启北的名字,“你身为宗门执法长老,往日疏懒避事,诸般因果暂不计较,此后寻叶蓁一事皆交付由你。”
    末了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叶蓁虽罪大恶极,但切不可动用私行,将她捉回,待宗门会审后,再做处置。”
    启北道君性子虽不讨喜,但她的修为摆在这里,正一玄门还是给她分了个执法长老的名号。于是启北在任的前十年里,宗门内但凡犯了事的,轻则思过崖禁闭百年,重则直接逐出宗门。
    启北道君的手段太过狠辣无情,各长老到底是看不下去。一番商议后,只给她挂了个执法长老的名号,实际的权柄都交给了五长老李清安。李清安倒也没什么不乐意的,与宗门弟子打交道,偶尔卖个人情,博个好感,再没有比这合算的买卖了!
    现下符机子要将权柄归还给启北,李清安那能乐意,他面上虽是笑着,望向启北的眸子已然冷了下来。
    捉叶蓁?
    启北面上复杂,她当初就没接这个差事,到这功夫了,叶蓁都在她南及峰住下了,又将这差事接回来?
    然后她大老远地跑出去演戏,把两小家伙扔南及峰,到时候被人欺负了,她都不知道?
    她是脑子有病了才要接这差事?
    启北将剑往桌上一拍,冷道:“峰内事务繁忙,掌门还请另请贤名。”
    你那破南及峰上面不就住了两个人吗?有什么好繁忙的!
    虽知她这是托词,但当众这么说,无疑是在打符机子的脸。
    符机子果然面色一僵,看着启北的眼神也变得阴沉沉的。
    不识抬举的贱东西!
    他不高兴,李清安却是笑了,启北越是冥顽不灵,他才越能得宗门看重啊!
    “禀掌门,启北道君久不闻事,于宗门规务难免生疏,清安虽资历尚浅,然宗门所愿,吾愿全力承接此任。捉不住叶蓁,誓不还宗!”
    符机子在两人面上扫了扫,最终还是顺着台阶下了,“那此事便交由五长老吧。”
    李清安接过宗门令,在启北面前得意地一晃,洋洋地走了。
    事已了,启北起身便要告辞。
    符机子与余下两人对视一眼,见二人皆是默默点头,也下了决断。
    “且慢。”
    符机子唤止了启北,在启北不解的眸中缓缓道:“近日宗门内有贵客到访,这些时日你好生留在南及峰,随候召唤。”
    “谁?”
    什么贵客这么大来历,要她一个化神修士随时候着?
    启北满心好奇,却见三人皆是面色沉沉,不愿再多说的样子,只好行礼告退。
    他们找她一趟,便是为了这样的事吗?
    启北望着身后雄壮的大殿,她走出来后,那三人却没有出来,她甚至还感应到大殿内生起了一道隔绝查探的法阵。
    她们这是在商议什么?
    “真是个蠢货!”
    符机子气急,他有心想要提拔重用李清安,结果这个蠢货非要去寻叶蓁,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寻叶蓁?不就是惦记着执法长老的名号吗!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同姜涵还能在这高位上呆多久,他们都合体期了,早该进后山逍遥去了!等事情了了,他还怕不能递补而上吗?
    “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符机子又愤愤骂了两句,才稍稍平静了下来。
    姜涵也是无奈叹气:“罢了,他到底修为天资都不及启北,留着启北在宗门镇守,我等也可以稍松懈些。”
    事态紧急,也没别的好法子了。沈戊蹙眉思索了片刻道:“启北虽是个榆木头,但到底还是能分清好赖的,我去同她说清楚,想来……”
    沈戊话说到一半,被符机子打断了,“她同那个洛风关系亲厚,会不会生事?”
    洛风死后,很长一段时间,启北都会时不时同前掌门打探消息,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她同那个洛风关系亲厚吗?洛风死时,我看她也没多少伤心啊。”
    姜涵很是诧异,但他也不好直说符机子多心,于是又找补道:“生死本是常态,一时触动也是难免,再说了,人都死了多少年了,早该放下了。”
    “姜长老言之有理。”
    沈戊也跟着附和,正一玄门和太虚道宫,明面上势力相当。总不能曳琉一来,她们却派不出像样的化神修士吧。
    难道直接让符机子同曳琉打吗?她们正一玄门的脸往哪里放!
    符机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摩挲着指尖,目光如鹰隼般投向殿门,“此事,我亲自与她去说。”
    启北若是识相,自然不必多说,她若是冥顽不灵,那他就顺手送她一程。
    见他有了决断,姜涵也点着头表示赞同:“如此也好。知根知底的才好办事。”
    他们两都老了,也该是时候培养些新人了。李清安不中用,交于启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人素来冷心冷情,想来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事情已有了章程,三人面色皆是松解了些。
    符机子还在思索着宗门部署的缺漏,忽的想起一事,他问沈戊:“那人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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