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欢作乐的心受到打断。
    无论身体有多激动,季风总是能将语速控制平静。
    “哭什么?”季风笑问,“你不是超喜欢的吗?”
    ……喜欢?
    这么喜欢,为什么要哭?
    虞白当然喜欢,季风这么恨她。能让她正确处理憎恨的情绪,虞白当然喜欢。
    虞白想,自己在她失忆时,插足进她的爱情,占了她的便宜。以一个卑微的、见不得人的身份。
    她也见识过什么人配得上季风。
    千金大小姐、名流高材生。
    而虞白是什么东西呢?生活在下水道的老鼠、反社会危害分子、人格不健全的疯子。
    病态的畸形生物。
    凭什么是她玷污季风?
    季风如果能消气的话,她当然喜欢。
    可是心好痛啊。
    心痛也是一种僭越。
    她应该“喜欢”,也没资格心痛。
    “怎么不回答我?”
    季风笑起来天生明媚,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虞白一看见就喜欢得爱不释手。
    虞白的意识已经涣散,季风的笑容有点模糊。
    “……喜欢。”
    按照要求回答她。肯定答案。
    坏掉了。
    像是碰到恶心的东西,季风的笑容消失了。心像湿毛巾一样被绞干,淋漓滴血。
    她掏出配枪,抵住虞白心脏的位置。
    季风拿枪的手没有发抖,虞白却抖得厉害。
    冰冷的枪口贴在烫的皮肤上。
    虞白低头看贴合处,感到一霎那慌乱无措。
    变数?没有。自己被束缚着,甚至无法动弹。
    季风看见眼眶通红的兔子低头看枪。
    被咬得鲜红的嘴,小心翼翼抿着。
    她抖得好厉害,是在害怕吗?
    虞白不想死的话,会求自己的。季风知道。
    她在等她求她。
    然而虞白在等她开枪。
    不该爱上高尚的人。
    马上就不会再亵渎了,也不会痛苦了,在季风开枪之后。虞白感觉解脱提前降临,身体提前舒适。
    罪行不可能随着死亡抹去,但痛苦可以。
    僵持。
    虞白没有求她。
    季风只能自己求自己。
    她在找理由收回上膛的枪。
    季风把枪收了起来,沉默着穿上衣服,走了。
    她不能杀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这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
    第二次了。
    第二次没有下手杀她。
    季风知道,最好的选择就是杀了她。
    戒瘾本就极度痛苦,必须要做一些破釜沉舟的事。
    也许恢复记忆那天,狠下心把她杀了,也就一劳永逸了。
    不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找了她几个月,设计钓她回来,半夜给她打电话。
    说实话,也会省去虞白许多痛苦吧。
    虽然她的痛对季风来说,实在无关紧要。完全无关紧要。
    现在要回去把她杀了吗?也还来得及。
    亲自确认她的死亡。
    季风这么想,没有回头。她害怕。
    季风对世界上唯一一种毒药上瘾,如果这种毒消失了,那瘾就自然解了。
    或者,季风会一起死掉。
    概率不大,季风知道自己不是耽于情爱的人。她可以活下去,戒掉毒。
    和谁爱不是爱?
    她知道自己从来不爱,从来没真正地爱过。
    她只是喜欢尝一点各种各样的味道,她只是饿得比较快。
    大不了在虞白死后,找一个像她一样的女人,弥补无法满足的饥饿感。
    矮小的,可爱的。
    季风还可以亲自教她射击。蹲下时正好比她低一点,搂住她的肩膀,纠正她的手腕,可以亲吻她的脸。
    季风一路走一路幻想。
    其实幻想很早就出现了,早到她在射击场看见虞白的那一刻。
    想象中的女人,头发蓬松,脸颊柔软。有虞白一模一样的味道。
    但她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季风笑着笑着就哭了,幸好晚上的走廊没有人。她哭得好狼狈
    季风觉得自己应该回更衣室看看。
    万一虞白失血过多,已经死了呢?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季风颤抖得厉害,她不可能回到作案现场,她不能亲眼看到她的尸体,那样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她不可能犯这种错误,不可能承担这个错误。
    *
    虞白木讷地清醒过来,季风没有开枪。
    看来自己对她来说,还有利用价值。
    休息、体力恢复了些。
    皮带上全是汗,滑滑的。
    用力,再用力,再试一下。
    手腕被勒得发红,终于脱出一只手。
    下身好痛。肩膀好痛。
    虞白没力气穿里衣,慢吞吞地披上罩衫。
    她感到头晕。
    兴许今夜扛不过去了。
    到医疗部挂个急诊号,打一针,也许。
    或者等死。
    季风不在身边时,惜命的本能还是占了上风。
    好死不如赖活着,万一季风放她走了,她又有钱了呢?
    自由……
    还有被时间磨平的负罪感。
    虞白还能为她干活的,就像和陈曦结盟一样。
    用这种方式弥补季风。
    虞白向海市蜃楼走去。体力透支让她走得东倒西歪。
    她想尝一口甜的东西,冰镇果汁或者珍珠奶茶。室内暖气打得好热。
    *
    季风失眠了一夜,却什么都没想成。失忆的感觉。
    次日,她比梅更早发现虞白没来上班。
    她跑到射击场的更衣室,血迹和液体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没有发现尸体。
    她又去了医疗部。急诊记录上有她。
    医生给她打了一针,让她回去观察一下。直到这时季风才察觉到心跳,像乱炸的火药让人吐血。
    季风去她宿舍,轻轻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季风划开门禁,直接进去了。
    害怕自己吓到她,指甲嵌进肉里,麻木地拖着脚步。
    虞白光着身子,蜷着睡觉。
    暖气打得很热,头发湿湿的,都是汗水。
    但她的姿势很冷。
    体温还是不正常。
    季风想碰她,试试她额头的温度。
    犹豫很久还是没有触碰。
    害怕把她弄醒,也害怕把她弄脏。活着就还好。
    季风让护士隔段时间过来看看。
    魂不守舍的感觉。其实死去活来的是自己。
    oooooo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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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删减记录
    第32章 无预期回馈(二)
    伤口还是疼。
    虞白意识到自己肋骨没断的时候, 感到一丝惊讶。
    *
    烧已经退到不太影响走路的程度了。
    仿生护士还是天天给她送白粥。粥粥粥,她胃痛的时候就只吃这个。
    想吃甜的。
    小镇早茶店里蒸的黑米糕点就行。
    她哪里都去不了。
    嗜糖如瘾,尝不到就想得要死。
    求而不得, 比爱情还痛苦。
    *
    faith给她留的零花钱不多, 药费还等着结。
    虞白不是没过过穷得饥寒交迫的日子, 但是由奢入俭难。
    *
    她缺席的这几天,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她没听懂是什么事。
    自从那天被季风说“听不懂”之后, 她就真的很难听懂别人讲话了。
    她只听见流言蜚语中“季风”这两个字。
    *
    和“季风”有关,那么她不该听。
    不该知道。
    不该亵渎。
    梅让她把实验室的报告补一补, 虞白听进去了, 开始检查数据。
    实验室的原稿漏洞百出,像草台班子。
    *
    是季风和安吉丽娜冷战的事情。
    虞白最终也知道了。因为安吉丽娜把季风堵在大门口, 好多人远远围观。
    季队可是惹了大麻烦, 安吉丽娜是大官的女儿。
    这次她怎么敢的。
    虽说她人品差到路人皆知, 但也从来没在确定关系的时候出轨。
    *
    安吉丽娜情绪好激动,当着众人的面把季风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季风一句话也没辩解, 只是站着挨骂。
    安吉丽娜哭了。
    那天她等季风约会, 在射击室门口看见,她搂着狄栩儿亲了一下。
    就前几天。
    也是虞白生病的时候。
    *
    而且两人很熟识的样子,大概不是第一回了。
    *
    虞白站在人群后面,格格不入地愣神看着。
    她想回宿舍。有点饿了。没有钱买零食。
    *
    安吉丽娜没轻没重地打了季风一巴掌, 季风一瞬间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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