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若景入座,先表明立场,她和明昙清是一块儿的。
    听到alpha的声音,燕玫才确定来人的身份,的确是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名为“梁若景”的年轻alpha。
    燕玫点了两杯茶。
    梁若景双臂抱胸,看也不看一眼,口罩没摘,闷声道:“要说什么,快说。”
    燕玫捧着茶碗摩挲,她的神情很憔悴,穿得再珠光宝气也盖不住周身的死气。
    梁若景注意到,她显怀了,看月份至少5个月,估计是去年底怀的。
    去年底,昙清姐应该刚得到特效药,准备复出。
    梁若景兀自捋着时间线,燕玫抬头,用那双精致而混浊的眼睛望着她,目光闪烁。
    “昙清她……过得好吗?”
    梁若景鼻子裏出气:“比遇到你的时候开心不少。”
    燕玫被刺痛,她此后还去找过明昙清,但都被回绝了,出此下策,才来联系梁若景。
    燕玫凝视着晃荡的茶水:“我知道她不愿意原谅我,是我对不起她……可是,我那个时候也是没办法。”
    梁若景受不了谜语人。
    她直截了当地问:“昙清姐的腺体病是怎么得的?我问过方医生,不像遗传病。”
    倏尔,燕玫的眼角有泪水滑下,她的声音颤抖着,过了很久,才说出口:
    “是……为了给我治病。”
    “我的腺体坏了,昙清心疼我,帮我治病……”
    梁若景感觉周身的温度被瞬间抽空。
    治病?
    单纯的治病怎么可能落入腺体病的地步。
    她迟疑道:“怎么治的?”
    燕玫目光躲闪:“那个时候只有那个方法,她爸不让别人帮我,只有昙清可以……只有她……”
    梁若景直接问:“说真话!什么样的治法才会落病?”
    燕玫哽咽一声,掩面大哭,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但梁若景听清了。
    提取信息素。
    把针扎入腺体,能够短时间内提取高浓度的信息素。
    在现代医学中,只有做腺体检查时会不得已提取。
    梁若景高考体检时做过一次,浑身被贯穿的痛觉持续了三天才好。
    梁若景如坠冰窖。
    很快,她发现了疑点。
    明昙清14岁时,《罪花》上映,此后进入高曝光状态。
    根据《罪花》导演叙述,这部片她拍了一整年,明昙清作为主演,如果被频繁抽取信息素,剧组的人可能不知道吗?
    “几岁?”
    梁若景咬牙切齿:“明昙清13岁分化成omega,你们是几岁开始提取的?”
    燕玫闭上眼睛,她的妆花了,眼角落下两行黑泪。
    “12。”
    “她那个时候腺体成形。”
    梁若景难以相信自己刚听到的话。
    那不是,还未分化吗?
    燕玫的腺体又是怎么受损的,梁若景无心再去追问了。
    她的唇齿间骤然涌上腥气,难以压制的怒气令她浑身颤抖。
    她没再问,燕玫却在继续说,一字一句,忏悔般倾诉,毫无保留。
    “一开始,我们只是想试试,没有真想伤害她,昙清很坚强,几次都挺过来了。医生说,只要控制好量,没事的。到最后,她乱动,针扎偏了,才流了那么多血……”
    “没关系的,她分化成功了,是s级的omega,随我。后面得了病,也被你治好了。”
    “若景,”燕玫突然冲上来,神经质地握住梁若景的手:“谢谢你,谢谢你,她好了,都没事了。”
    “求求你,让她帮帮我,明培德在外面有人,还有孩子,明培德做了腺体穿刺,他会是alpha。”
    燕玫的手抖抖索索:“不能这样!你让昙清帮帮我,她那么优秀,明氏也有她的一部分,求求你,也是为她好……”
    “够了!”
    “别再说了!”
    梁若景骤然起身,胃裏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她把口罩摘下,几步跨到垃圾桶上干呕。
    胃裏与口腔的不适比不上心痛的万分之一。
    没理会背后燕玫声嘶力竭的呼唤,梁若景快步冲到大街上,天旋地转,适才的恶心卷土重来。
    她拐到无人的巷子,扶着墙,却只能呕出唾液。
    有路人关心她,梁若景摇摇头,飞快叫了车准备离开。
    去哪都好,她不想在停留在这个街区半秒。
    梁若景坠入虚空,耳边有尖啸长鸣。
    她的脑子太乱了,乱到她自己也没法管理。
    直到车子再度停下,前排司机高声的呼唤传入耳裏,梁若景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号啕大哭。
    她付了钱,一个人拐到处无人的长椅上枯坐。
    直到此时,脑海裏才有一个念头升起——
    那些事,绝对是昙清姐不愿任何人知晓的。
    她是那么骄傲的人。
    她是那么好的人。
    行尸走肉般,梁若景回到酒店,巨大的信息冲击下,她的行动变得迟缓。
    梁若景掏出那瓶明昙清送她的信息素消除剂,从头到尾,将自己身上沾染到的燕玫的信息素消除干净。
    随后,她脱下衣服,步入淋浴间。
    是花洒流下的水,还是她为明昙清流的泪?梁若景分不清了。
    她很快意识到,她不能再哭了。
    现在是10点半,再过3个小时,她就要去片场了。
    上妆、走位、试戏、拍摄……她还有最后一场戏要拍。
    想到最后燕玫说的一串“没关系”,梁若景依旧想吐。
    那算什么?让自己好受些的自欺欺人?
    蓄意伤害omega致腺体残疾,在《omega保护法》裏是重罪。
    加上《未成年保护法》,罪加一等。
    梁若景机械地嚼着中饭。
    她想到了,可以让燕玫和明培德去坐牢。
    随后,她又很快洩气。
    这样的重罪,一旦袒露,明昙清也会陷入舆论的漩涡。
    明昙清和她的病会公之于众。
    她的病、她的经历,会被人当成猎奇的豪门谈资,反复谈论。
    梁若景把饭和血一并咽下。
    到了下午,小杏来接她去片场。
    路上,梁若景重新看起她早已熟背于心的段落——孙瑛之死。
    这场戏其实很短。
    孙瑛在逃亡的路上被子弹打中,受了重伤,彼时韩嘉禾已得知真正的凶手,收到消息后匆忙赶去。
    但为时已晚,孙瑛死了,一个人倒在山野间。
    她们要演的,只有奄奄一息的孙瑛和韩嘉禾的最后对视。
    全长预计不超过5分钟,林修竹罕见地讲了戏,她要最克制的情感。
    梁若景不能哭,眼泪要放在留白裏让观众体会。
    这个要求真难。
    梁若景闷闷地想到。
    梁若景化完妆换好衣服出来,缓步走到片场边。
    目光越过重重人群,她看到了被人群簇拥的明昙清。
    明昙清穿着身发灰的长袖和长裤,扎着高马尾,头发很乱,白净的脸蛋上有道道脏痕。
    灯光组的组长正在和她讲一会儿的点位,明昙清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确认一些问题。
    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她掀起眼皮,一眼锁定到梁若景:“嘉禾,还不快点到师傅这边来。”
    或许先前哭干了,梁若景看见人也没落泪,只是沉默着,显得心事很重。
    各组就位,剧务开始清场,片场中只剩下明昙清和梁若景两人。
    “不用紧张。”明昙清躺在地上前拍了拍梁若景的肩膀,安慰她:“我可以陪你卡,多少条都行。”
    梁若景开了个玩笑:“那血袋要流光了。”
    “状态挺好的。”
    林修竹喊了开始。
    梁若景酝酿几秒,进入角色。
    摄像机从韩嘉禾的脚部拍起,再挪到她的脸上。
    韩嘉禾的表情很静,脸上不见一丝痛苦和悲痛,她只是茫然,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躺在血滩裏。
    明明,此前都说好了,孙瑛会重回检察院,她们还能在一起。
    韩嘉禾走过去,在孙瑛面前蹲下。
    此时,孙瑛的意识已经没了,她的呼吸正在化为空气。
    林修竹屏息,让摄像头对着梁若景的脸拍。
    很好,再维持两秒,这个镜头就结束了。
    突然,梁若景单手撩起明昙清耳边的碎发,放在指尖捻着,然后,她低下了头。
    林修竹呼吸骤停。
    好在,明昙清起身了。
    她的脸擦过梁若景的唇,除了两人外,没人知晓她们的接触。
    在场的其他人,除了林修竹,也没意识到刚才的镜头原先的结果是什么。
    “卡——”
    林修竹喊出来,瞪了明昙清和梁若景一人一眼:“按照剧本演!再来!”
    【作者有话说】
    承诺此事只有梁若景知晓,同时两公婆会得到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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