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朱由校的安排,崇禎有些疑惑。
    钱谦益入阁,没什么大问题。
    温体仁和周延儒对此事的阻止,表明的只是他们自己自绝於东林党眾臣的態度,对钱谦益本人,构成不了太大的杀伤力。
    那件多年前的科举弊案,本就没有再启调查的必要。
    可让周延儒入阁,就大有玄机了。
    崇禎能明白此中的平衡之道。
    但有一处,他想不通。
    等到黄立极离开西苑,崇禎忍不住问道:“皇兄,温体仁怎么办?”
    礼部两位侍郎同时入阁,尚书温体仁却被在晾在一旁,对温体仁来说,岂不是莫大的羞辱?
    朱由校眼神中露出欣慰:“五弟,你长进了。”
    崇禎心想,短短几个月里,皇兄你从地府走了一遭,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这才是真的长进了。
    朱由校沉声道:“朕就是要让温体仁感觉到羞辱,要让他成为一只到处乱咬的疯狗。”
    崇禎还是不解。
    “五弟,朕问你,钱谦益和周延儒一同入阁之后,內阁里,谁和谁都是一派啊?”
    崇禎思索片刻道:“今日见了黄立极,臣弟知道,他不是阉党,而是皇兄的人,所以他不算是任何一派,李標也一样,不过,同样是自成一派,黄立极是有用的,李標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是没用的。”
    朱由校点点头,示意崇禎继续。
    崇禎皱眉道:“韩爌钱龙锡钱谦益这三个人,世人皆知,是东林一党,如今都在內阁之中,哪怕皇兄罢免了数十名江南籍的京官,东林党在朝中的势力,依然是有增无减。”
    朱由校道:“不错,朕让周延儒这个背上阉党名声的人入阁,就是要让他去平衡韩爌等人。朕要在江南让魏忠贤做事,韩爌他们,肯定是要从中作梗,整体给你上摺子弹劾的。黄立极和周延儒,能帮你挡著。”
    崇禎道:“朝中那些原来的阉党,看到周延儒入阁,自然会趋炎附势,与周延儒结党。”
    朱由校笑道:“对了!这周延儒不结党,则没法子与韩爌钱谦益去斗,可他若是真的结起了党,还和东林党他们打贏了擂台,一个新的东林党,就又要出现了。”
    崇禎陷入思索。
    朱由校道:“朕问你,东林党到底是什么?”
    “清流?江南文官?”
    朱由校摇头:“清流浊流,都没什么价值,清流也会干脏事儿,只不过写得一手道德文章罢了。至於籍贯,也不尽然,那韩爌是如今朝中的东林领袖,却是个山西人。”
    朱由校踱步道:“万历年间,朝中有齐党楚党浙党晋党宣党,斗得不亦乐乎,后来朕继位重任魏忠贤,有些党派的人投了他,便成了阉党,有些党派的人跟著顾宪成高攀龙他们扯上了关係,变成了东林党。”
    崇禎接口道:“他们斗来斗去,但其实都是同一批人!”
    “五弟果然聪明。”朱由校发自內心地感慨,自己两世为人,又读过不少歷史相关的书籍,才能想明白的道理,十七岁的崇禎却能一点就通,实在是个玩政治的天才。
    只不过,这位天才,需要善加引导,否则,只会玩心眼搞斗爭,却不知道如何做事,如何用正確的人做正確的事,就难免就会做多错多了。
    好在,如今有朱由校在,崇禎的聪明才智,倒是不会用偏了。
    朱由校道:“所以,周延儒可以用,但不能让他坐大,朕需要朝中有这么一个人,既能让韩爌钱谦益头疼,又能让周延儒犯愁,这才是真正能起到平衡作用的人。”
    “温体仁?”
    兄弟俩相视一笑。
    朱由校道:“让他们去斗吧,朕本来也不指望他们做什么正事,別给朕坏事就好。辽东的事情有孙师傅他们去办,朕决定让户部尚书毕自严也进军机处,把財政上这摊子事和辽东军务掛上鉤。”
    崇禎笑道:“那帮文臣斗得累了才发现,江南家里的钱,全成了边军的餉。”
    朱由校嘆了口气道:“得看魏忠贤能从他们手上敲出来多少竹槓了。”
    ……
    江阴。
    昔日车水马龙的徐宅,如今朱门紧闭,石狮子上也贴著封条。
    府內,被抄检得一片狼藉。
    古玩字画和金银器皿早已装箱运走,只剩下些不好带走的笨重家具,魏忠贤吩咐了,让附近的邻里佃户,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就破成木材烧火了。
    涂文辅递上一本厚厚的帐册道:“乾爹,江阴徐家,歷年拖欠商税、田赋,加之罚没,共计折银一百零三万七千两。另有上好水田六万三千亩,已全部清丈充公,田契在此。”
    魏忠贤道:“按皇爷的吩咐,把田契分发给徐家的奴僕,让他们好生种地,按时交税便好,在奴僕里挑几个让机灵能干又平时受徐家欺负最惨的,和厂卫一起接管了徐家的生意。”
    “是。”
    “无锡华家那边呢?咱家派去的人怎么不见回报?听说他们家的產业,比徐家可大得多了。”
    涂文辅说道:“回乾爹,不顺利。”
    魏忠贤挑了挑眉毛:“哦?”
    涂文辅递上了一张拜帖道:“厂卫去华家时,遇到了一个人,此人给乾爹写了封帖子。”
    魏忠贤接过拜帖,打开一看,落款竟然是“徐弘基”。
    徐弘基是何人?魏国公、南京守备、大明开国第一名將中山王徐达的十世孙。
    帖中言语客气,言道闻听厂公南下督办税赋,辛苦备至,特在南京魏国公府设下薄宴,为厂公接风洗尘,望赏光云云。
    魏忠贤思索良久。
    魏国公徐弘基是江南勛贵集团的领袖人物,地位超然。
    他此刻递来请帖,绝非简单的接风洗尘。
    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人家魏国公既然递了帖子,魏忠贤也不能不回应。
    这大明天下,能让魏忠贤忌惮三分的人不多,南北两位国公,英国公和魏国公,都在其中。
    “派人给公爷回信,咱家定当准时赴宴。”
    魏忠贤挥了挥手,那锦衣卫千户领命而去。
    抄徐家华家,魏忠贤毫无心理负担,这些江南士绅,平日里道貌岸然,背地里不知吞了多少本该属於朝廷的银子。
    陛下和太上皇要钱,他就来做这把刀。
    但魏国公不一样。这是与大明朝休戚与共的顶级勛贵。
    是“贵人”,而非“富人”。
    富人可以隨便拿捏,贵人却得小心应对。
    ……
    三日后,南京,魏国公府。
    宴会极尽奢华,水陆珍饈,歌舞齐备。
    魏国公徐弘基年约五旬,面容儒雅,举止雍容,对魏忠贤极为客气,亲自把盏,言谈间皆是风花雪月,江南美景,绝口不提税赋之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弘基挥退了乐工舞姬,厅內只剩了他和魏忠贤二人。
    徐弘基笑容敛去,放下酒杯,看著魏忠贤,缓缓道:
    “厂公此番南下,雷厉风行,江阴徐家,世代大族,顷刻间灰飞烟灭,真是好手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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