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点头:“我已经按程序报批了。”
    “为什么没有事先告诉我?”
    云棠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似乎早已料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在新西兰时,我同你讲过的,”她略显无辜,“你说你会支持我的决定。”
    黎淮叙感觉太阳穴在发涨:“我是会支持你的决定,但那不代表我支持你去计划营销部,”他声线厉厉,“信德上下几十个部门,还有几十个子公司和海外公司,你要去哪里都可以,唯独不能去计划营销部。”
    她脸上没有意外的神情,只是眼神略显复杂:“为什么?”
    “因为计划营销部是楚丛唯的地盘!”
    她的平静与黎淮叙的愠怒形成鲜明对比:“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云棠看着他说,“楚丛唯元气大伤,而且你们之间的矛盾已经不算秘密。计划营销部的人不是傻子,眼下这种情形,要尽快与楚丛唯割席才能保全自己。”
    黎淮叙只觉得胸腔内有股无明业火在不断翻腾,其内还夹杂着些许隐蔽且不易被觉察的惊惧:“无论如何,我不会同意你去计划营销部,”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云棠,我不会允许你靠近楚丛唯,无论以什么方式。”
    云棠神色尚算如常,可心中早已被黎淮叙的这句话激起惊涛骇浪。
    他果然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一段录音显然不够扳倒楚丛唯,所以云棠决定兵行险招,要到楚丛唯的势力范围内去探寻一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楚丛唯步步紧逼,云棠别无他法。
    “黎董,我的转岗申请,按程序只需要由苏特助和闫秘审批。”
    黎淮叙气极反笑:“虽然你的上司不是我,但你上司的上司是我。”
    “你没有权力驳回我的转岗申请!”她声音陡然扬高。
    “你看我有没有这个权力。”
    “黎淮叙!”她因激动和愤怒,眼角涨起一层薄薄的红痕,“我要是非去不可呢?!”
    他走过来,抬手去抚云棠气怒的脸庞。
    不知是不是因生气而产生了些错觉,云棠感觉到黎淮叙的手指好似在微微颤抖。
    “离他远一些,”黎淮叙唇角绷直,脸色阴沉到要滴出水来,眼底罕见闪过一丝乞求,“他太危险,我不要你靠近他。”
    无论在脑海中设想过几百遍要坚持到底,但那颗心早已经不受控制的软下去。
    她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情’字难解,万般不由人。
    云棠微微侧过脸,躲开他的手:“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出去了。”
    她仓皇离开。
    闫凯明白老板的意思。云棠还没走回到自己工位,手机便已震动提醒,她的转岗申请被闫凯驳回。
    云棠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倦怠。
    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不论黎淮叙是不是她男友,他都是信德的董事长。
    只要他不点头,云棠便是使劲浑身解数也不会如愿。
    日暮西斜,黎淮叙跟日本集团的视频会议还未结束。
    云棠提前收拾东西,到苏霓那边敲敲隔板:“苏特助,”她神色恹恹,“我想提前下班一会。”
    苏霓打量她的神情,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路上慢些。”
    云棠拎包下班。
    她没去车库开车,也没叫孙虎送她,自己出了信德大厦,沿人行道慢慢朝地铁站走。
    夕阳将落,半条街的树都蒙上一层橘色柔光。
    风吹动树叶,树影轻摇,凉爽宜人。
    秋天好像真的要来了。
    走了没几步,手机在包里作响,云棠摸出来看来电显示,脸色在同一秒挂上一层浓浓的厌恶。
    手机依旧顽固叫嚷,在快要挂断的前一秒,云棠摁下接听摁键。
    “关于跟我合作这件事,你考虑的如何?”楚丛唯漫不经心的声音刺痛她的耳膜,连带太阳穴里一根神经都泛起尖锐的痛,“我给你留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应该能够考虑清楚了吧。”
    云棠极力压制要喷薄而出的怒意,指尖颤栗,声音也在颤抖:“我这辈子只能帮你一件事,那就是等你这个老王八蛋死掉,我去给你多烧几张纸钱!”
    楚丛唯冷笑一声:“既然你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那你就给我等着!”
    第73章 婚内出轨
    在结束跟楚丛唯的这通电话之后,云棠便一直惶惶难安。
    楚丛唯绝不是一个只会过嘴瘾的人。
    她坐立难安,脑海中大概设想出一百种楚丛唯能用来对付她的方法。
    煎熬到九点,云棠终于忍不住,拨微信语音给李潇红。
    她那边有隐约乐声,还有人低声谈笑的嘈杂:“宝贝,”李潇红的声音绷得很紧,“我正想打给你。”
    “打给我?”云棠漫起些不太好的预感,“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吗?”
    李潇红一怔,而后否认:“没有,我能出什么事?”她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紧张,略笑笑又说,“我今天约了几个朋友来玩,我们正在院子里自己烤肉,特别香。”
    云棠开门见山:“最近楚丛唯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李潇红走到安静的地方,重复一遍,“没有,”她立刻神经紧绷,“你是不是找过他?!”
    云棠实话实说:“不是我找他,是他找我。”
    “这个死老坑!”李潇红罕见的爆了粗口,“我就知道是他!”
    云棠听不太懂:“什么是他?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潇红沉默几息:“如果在国内过得不开心,你可以到妈妈这边来,”她微叹一声,“都是我不好,给你惹出这么多麻烦。”
    云棠越听越懵:“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她理解不了,“你喝酒了吗?”
    李潇红说没有:“很多事我当年只顾自己,完全没有考虑过你,这一点是我做的不对,”她语重心长,“阿棠,妈咪只希望你能快乐一些。”
    又摆出这副慈母的样子。
    真让人心烦。
    话也说得云山雾罩,令人越听越晕。
    云棠心底涌起一阵烦躁:“行了,你没事就行。”
    听她要结束通话,李潇红又急忙喊她:“阿棠,阿棠!”
    “还有什么事?!”
    李潇红说:“你最近工作忙不忙。”
    “工作一直都不算轻松,”云棠心头的燥火愈发浓重,“你有事就直说。”
    “工作忙就少看手机,那些社交软件不值得你浪费时间的,上面很多信息都是垃圾信息。”李潇红没头没尾说了这样一句。
    云棠无奈:“你真的不太了解我,本身我也不爱刷社交软件。”
    这次李潇红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说:“有空就来找我,这里很美,来这里度假是个很好的选择。”
    通话结束,那边正好传来一声门锁轻响。
    云棠从卧室走出去,是黎淮叙。
    他换拖鞋进屋,目光落在云棠脸上,冷冷沉沉,又情愫复杂:“怎么提前走了,身体不舒服吗?”
    云棠摇摇头:“只是有点累。”
    黎淮叙靠近,熟悉的清甜气息又将云棠包围:“今天下午,是我情绪太激动,我跟你道歉。”
    云棠抬眼看他:“所以你同意我转岗去计划营销部?”
    他眸光很暗,眉心微有折痕:“阿棠,这是两件事。”
    他是个有原则的人,认定的事情会坚持到底。
    其实在这一点上他们很像。
    所以云棠并不意外黎淮叙的回答。
    她向后倚靠在墙壁上。
    墙壁冰冷坚硬,硌住她的肩胛骨,骨肉被压出一片钝痛。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情绪这样激动,只因为我想去楚丛唯管辖的部门吗?”云棠说到这里甚至轻轻笑了一声,“阿笃,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怕我靠近楚丛唯?”
    黎淮叙定定看她,深邃的眼睛沉沉如幽潭,让人看不见底。
    “他比你想象中更危险,”他低头靠近,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比人更显得难舍难分,“你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安全。阿棠,我的心愿,不过是看你每天快乐顺遂。”
    “可你现在就在徒增我的烦恼,让我烦躁。”
    黎淮叙伸手去拢她的腰,动作虽轻柔,但语气却冷峻,带着不容人辩驳的倾轧感自上而下压过来:“你要天上的月亮星星我也可以为你去摘,但这件事 —— 跟楚丛唯有关的事,我不会如你所愿。”
    云棠心尖一凛,快跳一拍,有细细密密的痛顺血液蔓延全身。
    她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坠下去。
    云棠想维持住神态的自然,但徒劳无功,于是她低头,同时伸手去推黎淮叙的胸膛:“臭死了,去洗澡。”
    等黎淮叙进了浴室,云棠的脸色才终于沉沉的坠到地上。
    她与黎淮叙之间,差距还是太大了。
    云棠侧身躺在床边,看着窗外那枚弯月怔忡出神。
    她在刚才那个瞬间猛然意识到 —— 只要她还是信德集团的员工,还是黎淮叙的助理,他们之间就永远隔着那道上下级的分界线,永远没有办法实现真正的平等。
    她又觉得自己可笑。
    黎淮叙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明明白白告诉过她 —— 在他那里,信德永远排第一位。
    只要信德稳固,其他一切都不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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