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陆晨和玉聊了很多。
    除了那颗手雷,以及玉偿清债务的过程,天南地北,什么都聊。
    ——主要是太困了。
    昨天早上出城,上午赶路,下午挖金属,然后又赶路,吃晚饭;
    吃完晚饭,继续赶路,连夜挖休眠仓,一直到今天天亮。
    天亮后,藏好另一个休眠仓,又再次赶路……
    等於说是从昨天7点,一直到今天下午,三十多个小时,陆晨和玉都没怎么合眼。
    顶多,也就是在赶路途中换著开车,换著眯一会儿。
    之所以还能撑住,多半是获取休眠仓,让二人都感到激动。
    但再激动,生理上的疲倦,也仍旧难以抵抗。
    为了打起精神,陆晨也是彻底拋下顾虑,想到什么问什么。
    玉也不再惜字如金,凡陆晨所问,便知无不言。
    於是,在这段不足300公里,却耗时长达10小时的旅途中,陆晨从玉的口中,得到了许多关於时间之城的信息。
    准確的说,是十八区的粗略情况。
    …
    首先,矿场、工厂,並非十八区唯二的,可容纳底层劳动者的工作场所。
    甚至就连『矿场』『工厂』的名称,都是简化后的。
    ——全称是:煤矿场,电工厂。
    想来也正常。
    十八区,占据了时间之城最外层,宽2公里,周长800公里的方形铁环——足足1584平方公里的区域。
    如此巨大的面积,自然不可能只有煤矿场、电工厂两个地方,供底层劳动。
    单这两个地方,也无法容纳18区的十数万人。
    所以,除了煤矿场,电工厂,18区还有钢铁厂——这几天,陆晨和玉喝的水,就是简单过滤后的钢铁厂污水。
    有纺织厂——基本都是以女性作为『员工』;
    还有化工厂、兵工厂、发电厂,以及麵包厂、酒厂,乃至农场、牧场……
    等等等等。
    凡是时间之城用得到,且生產得出来的东西,都有对应的生產单位。
    每一个地方,都由不同身份的人,从事对应的劳动。
    而每个人的『身份』,也与从事的劳动类型——即『职业』高度绑定。
    比如煤矿场、电工厂,是编號243的:寄生者。
    服装厂的女工,是编號219的:共生者。
    钢铁厂的力工,则是人均肌肉猛男,编號为206的:奉献者。
    再到编號172的拾荒者,159的农场主:耕作者、158的牧场主:畜牧者……
    …
    对了;
    绳子旅馆的拥有人,编號是180。
    职业名称也非常有趣——鞭策者。
    此外,陆晨还得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职业编號,是身份、地位的直接象徵。
    最高为1號,具体职业不明。
    最低为243號,也就是寄生者。
    二者之间,从高到低排序,职业编號越靠前,在时间之城的地位就越高。
    先前,陆晨通过观察,得出『时间之城內,不允许暴力衝突』的推论。
    但在玉的详细解答之后,陆晨才发现:自己的推论,算不上错,却也不完全对。
    ——准確的说,时间之城,並非完全禁止衝突;
    而是奉行以下两条准则。
    其一:城门內,个人不得持有枪械、利刃在內的,可能造成杀伤的任何管制武器。
    简而言之,就是不允许械斗。
    其二,则是禁止不同身份、不同职业编號的两个人之间,发生地位不对等的衝突。
    好比说,编號243的寄生者,身处生態链的最末端,就不能与除寄生者以外的任何人,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一旦发生,即默认为寄生者『冒犯上位者』。
    陆晨將其粗略的理解为:以下犯上,倒反天罡,或是『僭越』之类。
    又好比说,绳子旅馆的老板,也就是编號180的鞭策者,在编號172的拾荒者面前,也得夹著尾巴做人。
    否则,一旦发生衝突,就默认地位更低的一方,即鞭策者在『以下犯上』。
    而同类之间——比如寄生者与寄生者、拾荒者与拾荒者,则只需要恪守第一条准则:禁止械斗。
    两个同等身份、地位、职业编號的人,只要是赤手空拳,只要別闹出人命,就放任不管。
    至於『是否即將闹出人命』,则由空中的警用无人机,进行实时智能识別。
    要闹出人命了,还不收手,警用无人机就会介入。
    …
    而在这样一套等级森严,不容侵犯的严格阶级制度下,有一个群体,处於『无法被选中』状態。
    ——復甦者。
    作为时间之城的『外来户』,新人口,復甦者的职业编號,可以通过选择来確定。
    只要完成职业相对应的指標,並主动做出选择,就能获取职业编號。
    比如陆晨。
    按照玉的说法,等陆晨把银行债务偿清,再自费购买一辆皮卡,拥有『拾荒』必备的生產资料,就能註册为:18-172-9527號拾荒者。
    又或是陆晨没有负债,並且『颇有家资』,就可以购买一个农场,从而註册为:18-159-9527號耕作者。
    再或者,陆晨织的一手好布,只要捨得下脸,也可以去纺织厂做『共生者』;
    实在別无长处,只能去煤矿场,电工厂餬口,且在债务偿清后的一年內,都不主动做出选择,则会自动成为:寄生者……
    这就使得復甦者,在清偿债务、获得职业编號前,处於『一切皆有可能』的状態。
    理论上,復甦者可能成为243號寄生者、206號奉献者,甚至是172號拾荒者、159號耕作者……
    乃至於,18区编號最高的:154號治安官!
    所以,在获得职业编號之前,復甦者会短暂处於『无法选中』状態。
    无论和谁发生衝突——只要对方不是高於180號的『有產者』,就默认復甦者『地位更高』。
    至於说,对方的职业编號高於180號,也还是会在一定程度上,儘量保护復甦者的人身安全。
    大致画面是:你的地位確实很高,但他是復甦者,新来的,你別欺负他欺负的太狠了。
    起码別打他。
    至於原因——当然不是出於好心!
    而是因为復甦者,大都有债务在身,可以为银行,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息收入……
    ……
    在获取如此庞大的信息量之后,陆晨对时间之城——尤其是对18区,无疑是有了更为全面的认知。
    对自己的未来,也难免生出了一些憧憬。
    ——债务固然繁重,即便跟著玉拾荒,也大概率只能勉强应付每个月【300天】的利息。
    但意外获得休眠仓,以及一片『休眠仓区』,无疑是让陆晨,隱约窥见了『清偿债务』的曙光。
    便是在这抹依稀的曙光下,天色,却是渐渐暗了下去。
    时间,来到创世纪元294年,8月4日23点。
    城门已经关闭。
    由陆晨驾驶,尾部拖著休眠仓的破旧皮卡车,也终於远远看见了光亮。
    路程知道:那里,便是城门外的休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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