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璋颇有兴趣,费健连忙从袖中摸出三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麻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在案上。
    每张纸上都画著中沚滩周边的的河道图,用朱、黑、青三种顏色標著堰坝的位置,连每个坝体的数据和材料都標註的清清楚楚。
    “第一张,是『常策』”费健指著朱色標记的图纸。
    “主堰筑在阳川江中游的河道狭窄段,高二丈,下宽七丈,用黄土混著米汤夯筑,旁边挖一道窄渠分流。”
    “造价算下来是四千万钱,工期半年,赶在明年春汛前能完工。”
    “只要不是数十年一遇的洪水,都可以扛住。不过黄土坝不耐泡,每年维护得花五十万钱,三五年就得补夯一次。”
    刘璋微微点头,这应该就是费健此前和他所说的方案,算上开垦耕地等,总体成本恐怕七千万钱都打不住。
    不过他並没有说什么,而是示意费健继续。
    “第二张,是『稳策』。”费健指向黑色標记的图纸,手指微微有些发颤。
    这是他最倾向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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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堰往上游挪了半里,选在岩石地基上,高三丈,下宽十丈,坝体里加了三层青石,外层再用糯米灰浆混著黄土夯实。旁边的分流渠也加宽了三尺,还加了两道截水棱。”
    “预计建成后南安县在册记录的阳川江洪灾都能拦得住,每年维护仅需二十万钱左右,十年內不用大修。”
    “只是……”
    看到费健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刘璋毫不在意的摆手道。
    “说吧,多少钱。”
    虽然才刚当了几天县令,但刘璋算看出来了,多数问题都是经济问题,只要有钱就能解决,关键是大家都没钱,就指著他这个“冤大头”出钱。
    “恐怕,需要近七千万钱,工期一年左右。”费健他咽了口唾沫,报出数字时声音都轻了些。
    刘璋嘴角微抽。
    看来肥皂的进度赵真已经和贾詡说了。
    “第三个呢?”虽然不想问,但话都说到这里了,刘璋认命似的问道。
    “第三张,是『久策』。”费健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阳川江北高而南低,水势落差大,此策是仿都江堰的法子,做了套系统的堰渠。主堰筑在阳川江转弯处,高一丈半,下宽五丈即可。”
    “关键在於主堰下游修两道副堰,像两道门槛,就算主堰漫水,副堰也能將多余的洪水溢回外江;並修筑宝瓶口,再挖三条主渠、十二条支渠,既能分洪,又能把水引去中沚滩的水网……”
    “如此一来,每年维护只消十万钱不到,防洪和灌溉能一併解决,至少能多出五万亩良田,粮產也能增加不少。”
    “但是造价约莫需要近亿钱,须得近两年时间,而且只有八成把握能够成功。”费健如实道。
    造价高也便罢了,关键是还有失败的可能。
    即便失败,虽不至於完全拦不住洪水,效果怕是还不如第一张“常策”。
    刘璋的目光落在“都江堰”三个字上,指尖轻轻敲著案几,低声重复:“都江堰……八成把握。”
    抬眼看向费健:“这是你想出来的?”
    费健连忙摇头,躬身道:“此乃田曹史李琛所擬。”
    “田曹史?”刘璋眉头微皱。
    田曹虽不是水曹,但也掌农桑水利,兴修水利不是不能,但是他没想到想出此方案的是一个小小曹史,连曹缘都不是。
    不说別的,单看这方案,就连刘璋这个门外汉都能看出其中诸多妙处。
    哪怕只是纸上谈兵,这也绝对是个水利理论高深的行家,竟然屈居曹史之职。
    费健察觉到了刘璋的不满,连忙解释道:“令君有所不知,李琛是蜀郡李氏的庶子,先祖便是战国时修都江堰的蜀郡太守李冰。”
    “此子年纪虽轻,却痴迷水利,据说常对著都江堰的图纸蹲在江边看一整天,於水利一道钻研极深。”
    “只是……他性子木訥古怪,不善与人交际,说话还带些口吃,故而一直没被重用。”
    说到这里,刘璋顿时流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是他啊!”
    费健一提“口吃”,他立刻想起前几日接见县吏时的场景。
    李琛就是被他一开始认为是“庸才”的少数几人之一。
    回话时磕磕绊绊也就罢了,关键是说话没有重点、思维混乱,在册政绩没有半分,也就弄了些不起眼的小微工程,在他人口中的评价也是极差。
    他当时只当是个靠家族关係混差事的废物,却没料到,此人竟然还有这一手!
    “你去把他找来,我与他聊聊。”刘璋饶有兴趣的说道。
    费健应诺离去,约莫一个时辰后方才孤身返回。
    “人呢?”刘璋看著他身后空荡荡的门廊,眉头微挑。
    费健连忙拱手,头垂得更低:“令君恕罪,下官无能。那李琛性子倔得很,不知怎的,竟说……说要您亲自过去见他,下官劝了许久,他半点不肯鬆口。”
    “哼。”刘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指尖在案几上顿了顿:“怪不得,这性格,不得重用倒是半点不冤。”
    他算明白了,这就是个智商高绝、情商为负的怪才。但凡懂点人情世故,知道上下级的轻重,也干不出这种事。
    便是性格耿直如费健,都觉得他倔强,换作旁人当上司,不给他穿小鞋就怪了。
    正常人对於这种下属都不可能会重用,否则工作根本推进不了,队伍都不好带。
    恃才傲物从来不是什么褒义词。
    便是有过人之能,也须得集眾人之力方能成事,只是个人能力突出,於集体而言,有时並无裨益。
    这世上从不缺有才之人,当然,能力突出到一定程度的顶尖人才另说,但那种人太少了。
    於寻常县令而言,李琛便是不被罢黜,也定会被一直閒置。
    刘璋的指尖又落在那张水利图纸上,主堰的墨线被日光映得有些亮。
    他眉头拧了又松,最终沉声道:“走,去看看。”
    “再把文和叫来。”
    他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若这李琛只是浪得虚名,便直接贬斥回家。”
    “蜀郡李氏的庶子而已,还入不了我的眼。”
    若是真有本事,倒能留用。
    可若是借著先祖名头装腔作势,这种特立独行之辈,弃了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难以服眾。
    “诺!”
    县衙前堂,贾詡正伏案处理政务,案上摊开的“吏册”二字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听得传召,他指尖在“李琛”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眼底掠过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瞭然,隨即隨手扔下笔,將案卷合起。
    机会已给你铺到了跟前,若是再抓不住,便怪不得某了。
    起身时,贾詡的袍角扫过案边的砚台,墨汁微微晃了晃,却没溅出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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