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著两千多个“拖油瓶”,在贾詡和赵真的有意控制下,大部队南下的速度拖慢了不少。
    一方面,想要照顾好两千多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必须要沿途儘可能的购买牛车和粮食。
    另一方面,则是出於自身的安全考虑。
    一旦越过了郡境,身边没有这近百精骑守护,仅靠二十护卫,还是有著不小的风险。
    必须得从这些流民中甄选出些忠厚护卫。
    为此,刘璋还特意给张靖太守去了封信,解释了一下情况。
    同时给这上百精骑额外发了些银钱。
    这些骑兵本就有巡查之职,如今吃得好、干得少,还能有份“外快”,自是乐意之至。
    只要太守不发令催促,恨不得一直这么拖延下去。
    而趁这个时间,赵真则是组织高顺等护卫开始梳理统计这些流民的情况,採取“保甲”之法控制队伍,並简拔其中的青壮进行初步的队列训练,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在此期间,通过暗中观察和言语沟通等方式,甄別其品性。
    经过十多天的忙碌,终於从流民中初步筛选出三百青壮,又组建起一支护卫队。
    其实一开始,赵真觉得筛选出百人即可。
    毕竟护卫和普通的百姓不一样,因为要严格的训练,所以消耗的粮草要多得多,而且后续还要考虑军餉、军械等问题。
    即便刘璋家底还算厚实,时间一长也很难养得起。
    但早有考量的刘璋还是將数量定在了三百之数。
    他已经准备好了赚钱的计划,別说三百护卫,就是再翻一番,他也能养得起。
    不过出于谨慎,刘璋还是通过路过的邮亭將情况寄回了家中,托父亲向朝廷报备,以免落人口实,引起朝廷和犍为郡官员的猜忌。
    在亮明身份,將两千余流民收归麾下后,刘璋脑海中那面赤色小旗周围的光芒愈发耀眼,能够容纳的魂位也增加到五十个。
    刘璋没有丝毫犹豫,先是將十名大匠以及高顺麾下二十名精锐护卫的魂魄收入幡中。
    又从三百流民护卫队里,挑选出表现最为突出的十名小队长,同样將他们的魂魄寄託其中。
    当这一切完成后,刘璋方才总算长舒了口气。
    他虽没有高祖皇帝那般高超的识人用人、笼络人心的本事,但是有魂幡在,足以弥补这一切。
    用人之道极其复杂。
    正常情况下需要担心的问题太多了,任用之人是否有能、是否忠心,如何掌控笼络、日后会不会变心等,都需要考量。
    因为人心复杂难测且並非一成不变,都有著各自的性格、诉求和想法,能力有短板、想法有波澜。
    即便是忠心之人,也未必会行忠心之事,而且时间一长也可能生出异心。
    麾下臣属都团结一心、毫无私心、忠诚无比这种情况,只存在於理想之中。
    但是有著魂幡的存在,刘璋至少能確保这些魂魄被寄託之人的绝对忠诚,而且一证永恆,仅凭这一点,便足够强大。
    这些人虽然依旧有著自己的性格和毛病,但是对於刘璋的命令却能够不折不扣的执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且隨著魂幡对於他们的反哺强化,他们的能力也会日益精进,其中只是略有才能的人,或许日后经过歷练成长,也能比肩歷史上的贤臣名將。
    越是细思,刘璋越觉得此幡强大。
    要知道,就连当今的天子,想要找些完全忠诚於自己、能够纯粹为自己考量的臣子都难,而且基本都是宦官。
    至於寻常世家豢养的死士,那多是些短期的、见不得光的白丁。
    这些人多只是通过利益捆绑、军事控制与思想包装的混合產物,本质上是“条件忠诚”,一旦情况有变,就会迅速消解。
    而刘璋,却是真的能够有一群“无条件”的死忠之士,且不限於白丁。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当队伍抵达右扶风与汉中的边界之地后,那百名精骑哪怕再不舍,也只能在界碑前驻步。
    刘璋踩著车辕下来时,亲手將沉甸甸的钱袋系在一个个骑兵腰间,面露感激之色的在每个人肩头重重一拍:“此番多亏诸位相助,璋铭记於心。他日若有难处,可来寻我。”
    言罢,刘璋转身捧起酒罈,为每人斟满一碗烈酒,最后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山高路远,诸位,后会有期,保重!”
    精骑们闻言皆是眼眶微红,仰头饮尽。
    “使君,保重!”
    这一番操作,精骑们的好感直接拉满,如果不是身有所属,他们甚至都会动起投入刘璋麾下的心思。
    毕竟刘璋是什么身份?
    能够得到这等背景深厚、地位高贵却又仁德慷慨的宗室子弟屈身拜谢,他们足慰平生了。
    率领百骑的屯长离別时深深看了刘璋一眼,心中长嘆。
    是个好人啊!只可惜好人都难有好下场!
    但愿这位公子能够一路平安吧!
    一直佇立於原地,遥遥的望著精骑们离去的身影,当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刘璋方才背过身,轻轻的咳嗽了几声。
    “咳咳,诚叔,准备的啥酒?火烧似的。”
    贾詡望著刘璋的背影,抬手放下车帘,若有所思。
    “或许,此子真的能成就一番事业也说不定。”
    听著贾詡似在呢喃,赵真不禁好奇道:“贾师您说什么?”
    贾詡淡淡一笑:“没什么,我是说平时你做流民工作的时候,可以把公子带著一起,在旁边看看也行。”
    “为何?”赵真不解道。
    贾詡嘴角微抿,並不言语。
    若是以往,常年宅於深院之中的刘璋断然不会瞧得上这些士卒。
    因为这个时期,士卒的地位极其低下,非但被士族舆论与法律歧视打入“贱民”行列,而且薪俸长期遭到剋扣。
    薪俸不足,怎么办?他们也要生活,只能想办法从百姓身上搞钱,时日一久,难免沾染恶习,风气和口碑早已烂透了,哪怕本性不坏,也难免被其裹挟。
    但后世记忆带给刘璋的后劲太大,以至於刘璋本能的受到其影响,不再高高在上,以更加平等的视角去对待每一个人,尊重他人、尊重人性。
    而这,於这个时代的上层人物中却是极为难能可贵的。
    人性是复杂的,哪怕是坏人也希望得到尊重。
    这些骑兵或许平日没少欺凌百姓,但在刘璋的面前,他们表现的还算妥当,帮了刘璋的忙。
    无论他们是出於太守的命令,还是出於对刘璋身份的敬畏,刘璋都得承这个情,理应感谢。
    百骑的离去,流民队伍却並未出现任何的变化。
    刘璋挑选的十名小队长,不仅是体魄强健,在流民之中也是颇得认可,將这十人握在手中,三百护卫队可谓是固若金汤,这些流民自然不敢有任何妄念。
    其实一开始贾詡还暗中建议不要让流民们和新编的护卫吃饱,最多半饱即可,如此可以更加確保万无一失。
    但刘璋还是否决了此事。
    贾詡可不知道刘璋有这种掌控人心的手段。
    三十多个敢打敢杀、忠心耿耿的心腹,控制两千手无寸铁的流民,足够了。
    流民之中虽然不儘是良善之辈,甚至心思不正之人也並非没有。
    但他们只是一盘散沙,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是决计不会反抗的。
    缺乏集体反抗机制的环境下,个体面对有组织暴力时必然会採取理性避险选择,这是有序暴力对原子化社会的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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