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要杀要剐都由你,只求放过我妻儿和城中百姓。”蜀王朱至澍整理仪容,无奈苦笑。
    刘佳胤欲言又止,低著头一言不发。
    司辰望著两人,忽然笑了,“若我说我是来救你们性命的,你们信是不信啊?”
    蜀王朱至澍愣了一下,看著陈士奇的无头尸体,咽了咽唾沫,“信。”
    刘佳胤实在忍不住了。
    “虚偽!”
    “要杀就杀,哪来这么多废话。”
    司辰转过头,望向窗外,“张献忠来了,此刻秦老將军正在夔门整军备战。北有李贼犯汉中,阳平关、寧羌尽为其所扼之,指不定哪一日取道南下。”
    “我若真要取你二人性命,何须如此麻烦。陈巡抚,只能怪他命不好。”
    “日后你们自然会明白的。”
    “但现在劳烦两位在城中安坐。”
    司辰起身推开房门,血腥味顿时逸散出去。
    蜀王在椅子上双腿发软,望著背光模糊的身影,只听见司辰缓缓说道:“两位,好好活著吧。”
    今后数十年,恐怕只有蜀地能有片刻安寧了。
    蜀王朱至澍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还活著?”
    两位王妃冲了进来,抱著他相拥而泣。
    刘佳胤望著巡抚陈士奇的尸体,“他不会真是来救人吧。”
    “接下来怎么办?”
    “我也管不了。”蜀王朱至澍道:“对外就说巡抚遭遇刺杀,不幸遇难,抬下去厚葬了吧。”
    “呕~”蜀王朱至澍最后看了一眼陈士奇死不瞑目的双眼,忍不住吐了出来。
    “快抬出去!”
    “来人,来人啊。”
    蜀王府上空。
    司辰手中捏著三枚金印,上面隱隱有大明的国运流转,“这就是官印吗?倒也有几分玄妙。”
    这官印对於官府中人和百姓有极强的压制力。
    司辰在云海中矗立片刻,望著蜀王府喧闹片刻,敲锣打鼓,打起白幡。
    隨即转身折向东北,往夔州方向奔去。
    等司辰抵达夔州之时。
    已是酉初,白帝城以及夔州城皆已紧闭城门,只有城墙之上的火把星星点点。
    司辰径直自云中垂落,风声不绝於耳。
    正见白帝城中,秦良玉聚兵等候。
    卫所武士作为哨兵持弩巡营。
    白杆兵布面甲、铁环臂、四瓣盔,手持鉤镰枪、藤盾,其徐如林。
    少量神机武士身穿鸳鸯战袄,手持鸟銃在阴影中窥伺。
    秦良玉头戴金漆兜鍪,身著细札甲肩披细环臂,外罩虎皮披风,身前一柄鎏金的斩马刀,没入青石之中。
    “秦老將军,真是老当益壮啊。”司辰径直落下。
    秦良玉深吸一口气,就像一只假寐的老虎睁开双眼,眼神如刀,“我虽老,但尚能杀敌。”
    “张献忠已至巫峡巫山县。”
    “天官有何手段,还请一试。”
    “西川百姓,尽在天官之手。”
    秦良玉朝著白帝城外伸手一指,明军水寨在瞿塘峡支汊林立,悬崖峭壁之上的栈道还残留著血色。
    夔门江面上三道铁锁横江,水下还设有暗桩。
    夔门守將曾英,正在夔州府城据守。
    但观其军阵,已是溃不成军。
    若於此时往巫峡处探看,就能看见无数力士在河岸边逆流而上,將搭载三十武士的舢板船和八櫓船托举至夔门。
    还有小部分竹筏尾隨其后。
    张献忠缴获的楚王居舰,属於艨艟巨舰楼船,载有火炮十二门,也在夔门止步不前。
    夜色下的夔门,风急浪高。
    “献贼號称六十万大军,水陆並进,步骑夹舟,横阵四十里。”
    “已与张献忠前锋李定国部,拼杀数回,以佛郎机炮打退了他们三次进攻,火船烧断铁索数次。”
    “贼將驍勇,卫所武士不能持。”
    “我观那曾英又有避战之意。”
    如果司辰再不来,这里就已经快要失守了。
    司辰扫过白杆武士,略一抬手,三枚金印在手中浮现,“送给老將军了。为我爭取些时间。”
    “至於人手就不必了。”
    他本意是想著將白杆兵留在此地,免得秦良玉將他们全部撤走。
    结果情势恶化的如此之快。
    秦良玉拿著三枚金印,双眼微睁。
    这傢伙做了什么?
    把蜀王和巡抚、总兵三个一起宰了吗?
    秦良玉拿著这三枚金印都觉得烫手。
    这下真的成同谋共犯了。
    “不必谢我,秦老將军。”司辰说罢,望著河面,纵身一跃,身形瞬间没入水中。
    秦良玉抓起斩马刀,徐徐起身,“告诉曾英,坚持守住,就有办法。”
    传令兵背负角旗而去。
    河面上亮起火光,鼓角连营,张献忠的火船又来了。
    火油和火药碰到江面下的暗桩,顿时爆炸。
    三十艘火船接连冲向白帝城和夔州府城的水关。
    上百艘舢板船上,孙可望亲率上百健儿和神机武士,紧隨其后,振臂一呼。
    “风!”
    “风!”
    “风!”
    无数灵能武士加持之下,江面凭空捲起大风,舟船借风而行,直衝水门。
    夔门两岸,李定国率领三千精骑,在岸边驻守。
    望著大量西营武士搭载竹筏迂迴,从夔州府两侧包夹。
    夔门水师上百艘战舰都已经沉没。
    因为张献忠的西营,確实在用人命来消耗。
    江中隨处可见残肢和破碎的船只。
    火光混合著江水,將世界搅得支离破碎。
    司辰缓缓抬手,举起双手,在水面之下搅动暗流。
    原本平静的江面顿时捲起大浪和暗流。
    城墙之上三十门佛郎机炮一齐发射,孙可望狼狈的退下。
    李定国疑惑的望著江面,“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长江夔门,这里浪急风高,很正常。”眾人不觉有异,长江天险,不就是这个样子?
    李定国不安的放下自己的猜想。
    张献忠的军令已经送达,“大西王有令!继续攻城!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
    令旗摇动,鼓声震天。
    司辰朝著江底下潜。
    江面之上的动静逐渐安静,只有水流涛涛之声,昏暗的水下世界看不到一丝光亮。
    大量的鱼类在水中贪婪的享用从天而降的美食。
    司辰挥挥手,將它们打的粉碎,眯起双眼,来到夔门口的正下方。
    这里就是水汽最为浓郁的地方。
    他伸出手掌按下。
    內景中天官闪耀,似乎在验证他的身份。
    一股磅礴的灵能將他吸入其中。
    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已经换了人间。
    这脚下儼然就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水世界。
    一柄巨大的玉斧镇压此处,无数锁链將此处海眼和夔门地脉相连接。
    只是瞥了一眼,就觉得斧光照头劈来。
    “禹王镇水於此。”司辰强忍著这种异样,默念斧身上的金文,“看来这海眼就在此处了。”
    司辰躬身作揖行礼,“后世子孙,拜见禹王。”
    禹王斧分水,让开去路。
    水中有一道巨大的猿状虚影。
    铁链环绕其身,紫金铃穿鼻而过,形若猿猴,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
    正是上古水神——无支祁。
    却不想居然被镇压在此地。
    “『巡狩两界枢理阴阳九天司命大法师』拜见天妖。”司辰再拜。
    无支祁这才睁开双眼,似两条大灯笼。
    要不是来人是位天官,祂非撕了对方不可。
    “小子,你要作甚?”无支祁恶狠狠的说道。
    司辰頷首,一字一句的说道:“请天妖,助我开海眼。”
    禹王斧顿时大震。
    无支祁仰天大笑,整个水世界雷声大作,海风暴化作龙捲。
    “好小子!”
    “果然是个混世魔王。”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若是来做好事,祂决不可能答应。
    但是折腾这种断子绝孙的坏事,还能坏了大禹的功绩,无支祁就是不要钱也要来帮帮场子。
    无支祁扭头咧嘴一笑,“还需要龙裔以血为祭,能否?”
    司辰两指併拢,一柄光剑在手中亮起,“愿以肉身精血为祭。”
    语毕。
    一剑穿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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