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思念就像雪花
    “咳咳咳!~”
    天色渐晚,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诸葛亮见赵云偶尔咳嗽,便先让他去休息。
    等到赵云离开后,看著老將军沧桑的背影,方敏眼里流露出伤感。
    他虽然跟赵云就见过几次面,但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不仅仅是赵云对他很喜欢,也是因为现代的时候,不管是打游戏还是看电视剧,他总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白马银枪赵子龙,一身是胆称英雄。
    到了三国之后,也是慕名而见,虽是见到了暮年赵云,也没看到他在战场上的颯爽英姿。
    但与自己记忆当中的赵云一般无二,也是那样的豪迈,那样的胆略,便无憾了。
    只是...
    “唉,子龙將军,歷史上明年就会病逝。”
    方敏扼腕嘆道:“从现在不能让他奔波了,要找医师好好给他调养一番身体才行。”
    “唉。”
    诸葛亮也嘆了口气。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但那一声嘆息里也充满了无奈。
    赵云都已经六十多岁,快七十岁的人了。
    是他不想让赵云颐养天年吗?
    不是的。
    是季汉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大將了。
    现在手底下这些。
    除了魏延以外,陈式、王平、高翔、吴懿、吴班、袁淋、刘巴等,都谈不上能征善战。
    並且其中还有很多都是刘璋时期的部將,如吴懿、吴班。
    其余像高翔、刘巴、陈式等也都是刘备在南阳一路征战慢慢成长起来的老卒出身。
    那些耳熟能详的如关羽、张飞、黄忠、马超等真正能战的大將隨著汉中之战、荆州之战、夷陵之战也都离去。
    有的病死有的被杀。
    二代当中只有关平颇为勇猛,但也隨父亲战死荆州。
    以至於如今季汉不仅文臣人才稀少,武將更是青黄不接,少有能独当一面的將领。
    不然的话,他又何必让马謖去守街亭,让赵云领军前往箕谷?
    还不是因蜀汉人才缺少,他必须培养马謖,也必须让老成持重的赵云去褒斜道將曹真挡在汉中之外。
    可惜了。
    诸葛亮亦是眼中露出伤感。
    若是子龙老將军也走了的话,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想这些了。”
    方敏见诸葛亮眼里划过的悲,知道与自己相比,诸葛亮和赵云之间的感情更加深厚,便也转移话题道:“我们说说正事吧。”
    “嗯。”
    诸葛亮轻点下頜道:“听闻曹休在石亭之战后没多久就羞愧病死了,曹叡遣司马懿於荆州治水军,欲顺沔水南下。”
    “不止呢,曹叡还下了詔书,抚恤阵亡將士,还说什么“此乃朕之过,非將士之罪”。”
    方敏摇头说道:“这傢伙很厉害了,能承认是自己的错误,安抚了民心和军心,这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这件事不是他从史书里知道的,而是从成都送往汉中的公文情报当中获得。
    看崇禎就知道,对於一个皇帝来说,能够用这样的態度,表示说都是自己的问题,以后將会改正,就已经很不得了了。
    由此可见曹叡可以说是继曹操曹丕之后,老曹家最后一代明君,如果不是他死得早的话。
    “你觉得之后会如何呢?”
    诸葛亮问道。
    “东守西攻。”
    方敏篤定说道:“歷史上曹魏就是这样做的,东部战区以满宠为扬州都督,採取修筑合肥新城,坚壁清野,伺机反击的策略。然后派遣司马懿为都督雍凉,又让大將军曹真与他一起伐蜀,现在的情况比歷史上还要严重,曹叡不可能不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嗯,曹叡此次有意南下就能看出来,你之前说过,曹叡只是在长安督战,但这次却是准备亲率大军南下征討,说明他也洞察到了我们的情况。”
    诸葛亮表示认同。
    不过这也正常。
    换做是他也会如此。
    毕竟从陇右带回来那么多人口,又减免他们赋税,还要从成都江州运粮,导致季汉国力亏空厉害,民力严重透支。
    一系列那么大的动作不可能瞒得过曹魏。
    曹叡只要不傻,就会知道现在正是攻打季汉的好时机。
    “所以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如果曹魏全面进攻,汉中能守就守,守不住就先撤出去,让出汉中,把他们引进来再打消耗战。”
    方敏说道:“虽然这是姜维后来所做的无奈之举,但很多人只看到了邓艾偷渡阴平灭亡了季汉,却没有看到当时钟会的主力已经严重缺粮。”
    “要不是阳安守將投降,让他得到粮草补充,姜维的计划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因而我还是那个態度,汉中肯定是要守的,而且至少得守到明年五月份,现在就看谁先绷不住。”
    “只要明年能够麦熟,曹魏就彻底完蛋。五月份后,就算曹魏疯狂了,举国之力征討,我们也可以带著麦子和人口退入广元巴中地区。”
    “到时候我们大概已经能把占城稻和传统水稻的双季稻成功种植,后续我们的粮草只会源源不断,而曹魏就会徒劳损耗国力,到时候亡国的就是他们!”
    一番话语当中显示了方敏信心十足。
    后世人对姜维的病除了胜少败多以外,最主要的就是他放弃汉中,结果导致蜀汉灭亡。
    然而他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且几乎成功了,如果不是刘禪投降了的话。
    但方敏这边不一样。
    汉中肯定是要守的,可如果曹魏疯狂,调动几十万大军强攻。
    以汉中四面漏风,到处都有小道进入的情况下,想要困守南郑还是过於冒险,因此可以学姜维。
    毕竟此一时彼一时。
    只要把疯狂的曹魏挡在四川盆地之外,后方源源不断的粮草,而曹魏长途跋涉,劳师远征,粮草供应不上,最终怎么吃的他们都要怎么吐出来。
    所以虽然诸葛亮之前一直觉得不该放弃汉中。
    但方敏也是一直强调,不是放弃汉中,而是在最极端的情况,也就是曹魏疯狂的情况下放弃。
    正所谓“欲取先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
    方敏又说道:“我估计曹叡应该没那么蠢到举国之力征討,把我们逼到放弃汉中的地步,所以这也就是考虑到最坏的结果而已。正常情况下,只要把汉中守住,他们本身就已经是长途跋涉进攻了,撑不了多久就回退回去,到时候咱们哪怕是一州打十州,只要我们的生產力提升上来,武器装备都进一步提升,跟他们作战还是会有巨大优势,一波冲了陇右不在话下。”
    “嗯。
    “”
    诸葛亮沉吟著点点头道:“你说得很对,现在我们都在紧绷著,就看谁先倒下。大汉不能倒下,如今已经支出上千万石粮草,朝廷国库亏空,只能这般走下去了。”
    方敏思忖道:“我看了一下,咱们在汉中开闢了大概200万亩田地,平时亩產3石,如果能增產到4石的话,今年能收成800万石,扣掉口粮应该约200万石左右,能收成600万石,但这些得我们拿东西去换。不过这是小事,关键还是在今年开春之后,得马上组织生產,小麦是旱田,我们又得开闢新的田地,用来种植占城稻,还得留种送去成都,然后种植传统水稻。”
    这一点他之前独自处理政务的时候就研究过。
    汉代一家五口需要种一百亩地,每亩產3石左右才能维持一个家庭的开销。
    不过如果只按最低口粮来算,衣服、农具、种子什么的都有人供应,那么开销就很低,一家五口不用像边关士兵那样月耗粮3.3石。
    老人小孩妇孺加起来,一个家庭每人平均2石,也就是一个月10石左右就差不多了。
    这与邓艾在淮南屯田一样的。
    邓艾在淮南用5万人开闢出了200万亩田,每年收成约700万石,扣掉口粮后能剩下500
    万石,6年下来就存储3000万石粮食。
    而且邓艾还是在淮南那种肥沃土壤,並且还是水稻,加旱田粟麦轮替种植,有双熟的优势。
    所以即便明年小麦成熟了,对於他们来说也谈不上多赚。
    需要开春后立即种占城稻,然后在四五月份把早熟的占城稻收割之后再种传统水稻,形成双季稻,就能顺利完成粮食增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到今年二月开春,他们就能组织南征十万百姓再开闢出上百万亩水田。
    占城稻的优势不是產量高,而是成熟期短,只要60—90天,也就是两三个月就能成熟,產量一般在1.5石左右。
    等四五月份又能种传统水稻,大概四五个月成熟,至九至十月份就能收割。
    再加上方敏提供的沤肥法和曲辕型,如此水稻產量能达到5石以上,到了那时才是季汉真正不缺粮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
    旱田和水田是可以一起开闢的。
    也就是去年种了200万亩小麦旱田,今年开春后理论上可以种200万亩水田,先种占城稻,再种传统水稻,完全可以做到一年三熟。
    但也就是理论上了。
    因为民力有限,一家五口,真正能下地干活的就两个,另外三个老弱妇孺最多就是帮忙打打下手。
    所以邓艾在淮南,五万精兵可以开闢200万亩地,平均一人能开闢40亩。
    而一家五口却只能开闢一百亩地,平均一人开闢20亩。
    虽然在二月份可以组织民力挖掘水渠、灌溉水田,种植占城稻,可小麦田也得维护,再开闢出几十万亩水田就已经是极限,根本不可能再弄出200万亩来。
    因而方敏又继续说道:“只是现在汉中百姓还是太少了,明明南郑东北方平原还有那么多土地可以开发,我们的民力严重不足,所以趁著冬季,是不是可以调集士兵,顺便想办法吸纳人口?”
    诸葛亮皱起眉头,片刻后说道:“如果棉衣足够的话,可以调集士兵来先开闢水渠,至於再吸纳人口的话。”
    他摇摇头道:“武都阴平二郡还有丁口万户,汉中周边山林当中也藏有许多隱户,以免税增田为由吸引他们过来並不是难事,可我们的存粮已经不够了。”
    “唉。”
    方敏嘆气道:“当了家才知道柴米油盐贵呀,明知道周边那多隱户,我们却拿不出粮食吸引他们过来。等明年占城稻和小麦在5月份熟了后,就有希望了,再等等吧。”
    “嗯,再等等吧。”
    诸葛亮赞同地道:“若明年能產出千万石粮食,就能大大缓解汉中的窘境,届时也不再需要从成都运粮了。”
    说罢他目光幽幽,略带点哀伤,看向屋外雪花飞舞,轻声说道:“难为陛下苦撑这么久了。”
    “要是以前,我高低得说两句“阿斗天天斗蟋蟀有什么好苦撑的”,但现在嘛。”
    方敏脸上露出佩服的表情说道:“看了那铺天盖地的反对北伐声音,还有每月国家府库里被运走的粮食数目,陛下能一直坚挺丞相和姜维北伐,真的是很不容易了,岳飞看了都馋哭了。
    “哈哈哈哈哈。”
    诸葛亮笑了起来,摇摇头道:“陛下性情纯良,能这般信任我,纵使我肝脑涂地,也无以回报先帝与陛下的託付。”
    “对了,这是陛下给丞相的信,满篇都是相父。”
    方敏忽然想起来,从旁边放置在地上的一堆竹简当中,找到单独摞的七八卷,抱起递给诸葛亮。
    诸葛亮接过后,缓缓展开那捲竹简。
    隨著天色越晚,屋中也点起了蜡烛,烛火跳动,映著他清癯的面容和专注的目光。
    丞相逐字阅读著,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跡,仿佛能感受到成都皇宫里那位胖乎乎的年轻君主提笔时的心情。
    “相父启鉴:自相父北伐,离成都已数月矣......朕每日处理朝政之余,常登高台北望,念相父与將士们风餐露宿,心中甚是不安。今岁蜀中收成尚可,然各地运粮文书如雪片般至,府库渐虚。李严等人又上疏言劳师远征,空耗国力”,朕皆留中不发。朕知相父一心为汉室,此心天地可鑑。只是......只是朕闻汉中今冬极寒,相父衣可暖?食可饱?旧疾未復发否?望千万保重。朝中诸事,朕自当勉力维持,勿以为念。又,昨日得贡橘数筐,甘美异常,特遣快马送半数至汉中,愿相父尝之。伏惟珍摄,禪再拜。”
    诸葛亮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眼角不知道何时已经闪烁出泪光,他抬起头看向方敏,故作镇定地摇摇头道:“这孩子,国事这般忙碌,还要给我写那么多信做甚么。”
    他很想把手中的竹简轻轻放下,可又颤抖著手在字跡上摸索,目光始终不愿意离开。
    方敏笑著把第二封竹简拿起递了过去。
    诸葛亮又故作无奈接过。
    第二封信展开,里面的字犹如刘禪憨厚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朕於宫內,独对孤灯,每念及相父,寒夜难寐。”
    “忆昔成都春深,相父执朕教《梁父》之篇,至今掌温犹存。”
    “今朕亦置酒於案,待相父旋共饮。”
    一句句话如刀般割在诸葛亮心头。
    等到第三封信的时候。
    诸葛亮看到熟悉的“相父启鉴”,见到信中字字真情,还有那一句句关怀切语的时候。
    他终究忍不住哭了出来。
    “陛下..
    ”
    诸葛亮闭上眼睛,轻轻將竹简放在暖桌上,眼睛里的泪水留不住地往外淌。
    外面的风声“呜鸣”,雪花纷飞飘荡。
    屋內哽咽不绝。
    思念就像是漫天的雪花,从汉中飘去,飞向了遥远的成都。
    >

章节目录


自曝身份,我在季汉当副皇帝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自曝身份,我在季汉当副皇帝最新章节